【#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大明,洪武年间。
西华门内,史馆。
赵埙、朱廉、徐一夔、孙作、徐尊生各自停了手中笔,不约而同抬眼望向天幕。
赵埙轻轻抚了抚长须,轻声感慨:“后世那位开国之君的话,当真每看一遍,都有新滋味。”
朱廉跟着点头,语气轻松:“可不是嘛,说得浅显明白,一点不绕弯子,也没那么多文绉绉的虚话。”
徐一夔捻着胡须,缓缓开口: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
“凡事若无凭据,便不能妄言。”
孙作在旁淡淡补充:“荀子言,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
“说到底,都要亲眼见、亲身行才算数。”
徐尊生也随之接话:“《中庸》有云,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几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几分会心,随即一同放声笑了起来。
盖因这几人除了编纂《大明日历》,暗地里还在做私活。
帮着马皇后梳理、完善从天幕里看到的那些后世理论。
马皇后也清楚,后世的东西再好,也不能生搬硬套直接用在大明,必须揉进当下的国情、民情、朝情。
这桩事,在他们几人之间,还有个内部叫法:
后世先进经验与大明实际条件的完美结合。
当然,说“接私活”其实不太准。
他们不是被指派,不是被逼迫,全是心甘情愿。
实打实,是被马皇后的胸襟与气度彻底折服,才主动愿意出力。
嗯,跟娘娘收了他们家中儿女做干儿女这事,真没多大关系。
外头有人私下嚼舌根,讥讽他们是“后党”,可这几人非但不觉得羞耻,反而个个引以为荣。
别人那是在骂他们吗?
才不是!
那是明晃晃地羡慕。
羡慕他们能当上后党,旁人想当还没门路哩。
几人再度看向天幕,心中都暗自揣测,此番应当要讲后世那位开国之君,究竟是如何悟出这句至理名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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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很出名的女拳专栏记者,叫诺拉文森特。
她无比讨厌男人。
她觉得男人一直占据了好处。
她甚至是个同,有个女朋友。
为了彻底揭穿男人丑陋的嘴脸,她找来化妆师和拍摄团队把自己打扮成男人,混进男人当中。
她要亲自揭露男人吃了多少好处得了多少偏爱。
但是结果她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去打保龄球,没有经验打的很差。
她想象中的勾心斗角根本没有发生过。
在场没人嘲笑她,周围的男人们只是过来指导她怎么打的更好还为她成功喝彩。
没人苛责她的行为。没人嘲笑他的穿搭和举止,最多觉得她娘了点。
而她以为会拿别人撒气得男人,在受伤和压力大的时候,大多也不过是在酒吧角落点一杯酒默默自己喝。
她以为男人和女人交往都很容易都是骗炮。
所以她开始以男人身份和女人交往。
她认为自己有丰富的作为女人的经验,还是个同,假装男人和女性约会太容易了,也能轻松发现男人多容易占便宜。
结果她被这些女人逼得快发疯了。
约会对象们只是一味再索取。
索取情绪价值,索取经济价值。
一旦不能满足就直接离开或者羞辱她。
结束后她抑郁了,在18个月拍摄结束后开始为男性发声。
写了一本书,叫自制男人,为男人们鸣不平。
结果彻底被姐妹们彻底唾弃,甚至伴侣都和她分了手。
最终在崩溃中,她选择了去瑞士接受安乐死。
而在她相关事迹的评论区,男生都是在表达对这位女士的敬佩,人家知行合一去面对现实。
而某些女生,要么就是在胡搅蛮缠,继续混淆事实,玩偷天换日,试图洗脑男人就是暴力疯狂的,女性都是被压迫的。
要么直接辱骂诺拉以及男性,甚至篡改诺拉是变性人。
甚至还能搬出某笠作为精神导师言论。
但愣是没一个敢和人家诺拉一样实际调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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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调查完了,直接不想发言了。
发言了,但是跳反了。
虽然,后来网络上有对她的嘲讽,但是有一点还真没说错:她只当了18年月的男人就扛不住了,女人的世界到底得有多轻松?
看过纪录片解说,有一个保龄球球友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她的性别不对劲了,只不过以为是异装癖所以一直没揭穿。
等到当面坦白的时候,球友一脸淡定,一脸“我就说我没看错”的表情。
所以证明了,即便是个乔装的“哥们”,只要能玩到一起,哪管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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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馆内书卷堆叠,墨香淡淡。
几人原本还等着天幕讲后世开国之君的经历,等内容铺开,才发现竟是另一桩奇闻轶事。
虽说略有落差,倒也无伤大雅。
只是几人看着看着,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费解之色。
争取女子权益本是正理,怎么到了后来,竟会扭曲到这般离谱的地步?
恰在此时,朱右缓步走入史馆。
赵埙等人见是顶头上司到来,正要起身行礼,却见朱右先摆了摆手,轻声点醒一句:“五代乱世,有句名言,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几人都是饱学之士,略一思忖,瞬间便通透了。
最初的出发点,其实都是正当的。
五代那些藩镇武将,生逢君主昏聩、天下板荡、百姓流离的年月,想要自保一方、安定乡里,这本是再合理不过的诉求。
可一旦有人靠着武力造反上位,成功坐上龙椅。
旁人一看:原来不必讲道义、不必守规矩,拳头够硬就能当老大。
于是人人争抢,天下大乱,再无宁日。
放到追求女子权益这件事上,道理一模一样。
女子长期受压迫、被歧视、少机会,追求平等、安全、尊重,本就是天经地义、无可指摘的正道。
可一旦有人发现,越是极端、越是强硬、越是不留情面,越能快速攫取好处,原本正当的诉求,便会一点点走歪变质。
正义失了边界,便成新的暴力。
公平只论强弱,便成另一种压迫。
再好的初衷,也会一步步滑向极端。
徐尊生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怅然:“这般乱象,难道就无从避免吗?”
孙作语气平静,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避不了。”
“真能避免,那便是大同盛世了。”
朱右也跟着感慨:“这便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唐宋以至我大明,女子地位虽不及后世,却也算得上中等偏上,可女真建奴入主……”
话不必说完,在场几人全都心领神会。
唐朝、宋朝,乃至大明,男子惧内本就是市井常态。
惧内,不是窝囊,而是尊重。
是夫妻间的雅趣,是持家过日子的福气。
可满清那一套,全然不是这般路数。
也难怪后世一口一个封建压迫,合着满清造下的罪孽,竟要连带着大明、宋、唐一起背锅?
徐尊生摇头苦笑:“人人都骂强权压迫,可古往今来,有几人忍得住一言而决的诱惑?个个都想做那个作威作福的主子。”
朱廉眼神扫过四周,忽然压低声音:“若是有朝一日天幕消失,后世大明的皇帝,会不会也学那套手段?”
朱右斩钉截铁:“不会。”
“小族驭大族,才会靠高压严控保命。”
“本族治本族,想学,也无从学起。”
众人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满清的统治核心,从来都是防汉大于治民。
自身人口稀少,不把天下人死死按住,随时可能被反噬吞没。
可汉家王朝不一样,天下本就是同族共治。
只要百姓安稳、朝廷有序,江山自然稳固。
根本不必时时刻刻提防主体族群造反,更不必把整个社会压到窒息。
想学满清设八旗驻防、以小压大,得先搞出一套天生贵贱、一眼可辨、世代不变的身份等级。
可真这么干,岂不是倒退回魏晋门阀世家的老路?
这条路子,早就行不通了。
天竺那套种姓制度,大唐时便已知晓。
皇帝权贵难道不喜欢那种生下来就分贵贱、一眼能辨、世代不可逾越的特权吗?
心里当然喜欢,可不敢用,也用不了。
真要强行推行,是想再引一场五胡乱华,还是等另一个黄巢屠戮世家?
徐一夔缓缓点头:“若没有辽、金、元三朝的先例,想必满清也不会极端至此。”
他感慨一声,转向朱右拱手:“光顾着议论天幕,还未请教,朱学士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朱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语气有些无奈:“女直各部遣使请求内附,主动提出全盘汉化,还特意声明,后世那满清,和他们毫无干系。”
徐一夔微微一怔:“即便如此,与我们史馆又有何关系?”
朱右继续道:“他们还说,后世那支满清女真,是从极北冰原、乃至泰西之地跑来的野蛮人,假冒女真之名,勾结泰西势力覆灭华夏。”
这话一出,史馆内几人当场听懵了。
朱廉琢磨片刻,忍不住失笑:“这不就是后世流传的那套阴谋论吗?”
“难道是陛下下令,让咱们史馆帮忙梳理完善?”
朱右摇头:“不是陛下,是燕王。”
徐一夔立刻皱眉:“燕王虽是藩王,掌管锦衣卫,也无权指使我们翰林院史官修撰此类言论吧?”
朱右淡淡补了一句:“燕王愿意出十万两白银。”
朱廉正色挺胸:“吾等乃朝廷官员,国之干臣,岂能……”
朱右打断他:“他说,这笔钱以你们几位的名义,全数送进宫中,交给皇后娘娘。”
朱廉脸色瞬间一变,语气干脆利落:“此等利国利民的大事,我等义不容辞!”
他眼睛一转,连忙凑上前。
“燕王不是有个孙辈在土木堡被俘吗?”
“你去告诉他,若是愿意再出十万两,我们史馆能拿出地理沿革、历朝文书、大元疆理文册,铁证如山考证出,土木堡在泰西之地。”
“只是音译巧合,恰好和北平都司辖下那个土木堡重名而已。”
“毕竟,远征数万里被俘,总归比在京畿边上被抓好听得多。”
朱右看着眼前这几位后党,嘴角一阵抽搐。
为了讨皇后娘娘欢心,你们这群人是真的一点下限都不讲啊。
他无奈摆了摆手:“……我帮你们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