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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率土罗军言

    【#过年拜干爹#】

    视频里,一男一女摆好祭品,点上香蜡纸烛,抱着一个小娃娃对一棵树拜了起来。

    【我女儿的干爹,是一棵树。】

    【今天过年,带女儿给干爹拜年。】

    ~~~~~~

    评论区:

    我小时候认的干爹是村口的一个大石头,后来村里修路加宽,就把我干爹炸了铺路了。

    我妹妹小时候身体不好,就是认的观音菩萨。

    我女儿干爹是家里的一颗承重柱。

    我们村里有一个很大的巨石,村里的小孩都在那里认守护神。

    我侄子干爹是一座大桥。

    我闺蜜干爹是棵几百年的树,我一直笑她,直到我爸告诉我给我认了一口井当干爹。

    ~~~~~~

    大明,永乐年间。

    应天府。

    “哎哟喂!这是拜树当干爹?”

    一个嗑瓜子的妇人差点被噎着。

    旁边摇着蒲扇的老汉眯着眼。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小时候隔壁村还有拜黄狗当干爹的呢!”

    “黄狗?”年轻人瞪大眼睛。

    “黄狗咋了?”

    老汉一瞪眼。

    “那狗通人性,救了主人家娃一命,后来全村人都拿它当半个祖宗供着。”

    “它死了之后,那娃逢年过节还去坟头烧纸呢。”

    茶棚里顿时热闹起来。

    “我听说还有拜狐狸的。”

    “狐狸算啥,还有拜老鼠的!”

    “老鼠?那玩意儿偷粮食,拜它干啥?”

    “你不懂,有些地方管老鼠叫仓神,拜它是求家里粮食满仓。”

    “那蛇呢?蛇也能拜?”

    “蛇是守家仙啊!家里进蛇不能打,那是祖宗显灵。”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玄乎。

    有人感慨道:“没想到,咱们这些习俗,后人都还留着。”

    一个年轻人捋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慢悠悠开口:“其实准确来说,是传承数千年,未曾变过。”

    “数千年?”

    年轻人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史书记载,秦汉时期就有拜树、拜石为干亲的风俗。秦汉之时就有了,那肯定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吧?往前推,起码商周时候就有了。”

    “那这习俗是咋来的呢?”

    “上古先民的信仰呗。”

    年轻人放下茶碗。

    “古人认为万物皆有灵。”

    “山有山神,水有水神,树有树精,石头也能成精。”

    “拜它们当干爹,可以借它们的灵气护着孩子。”

    有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有人问:“那是不是也能拜太阳月亮当干爹?”

    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农插嘴,“命得多硬才敢认日月当干爹?”

    年轻人笑了。

    “老丈,你说错了,就是命不硬,才需要拜日月当干亲。”

    “太阳是太阳星君,月亮是太阴星君,这都是天上的大神。”

    “孩子命薄,普通的小神小仙镇不住,就得请大神出马。”

    “好比……你欠了一屁股债,找个保人,得找个有名望的,债主才不敢上门。”

    众人听懂了,纷纷点头。

    有人补充道:“自从佛道兴盛之后,拜神佛当干爹的也不少。”

    “观音娘娘、保生大帝、药王、关公、土地公、玉皇大帝、妈祖、文昌帝君……哪个庙里香火旺,就有人把孩子寄在哪个神名下。”

    “对对对!”卖菜的老农一拍大腿。

    “我外甥就认了关公当干爹,每年过生日还得去庙里拜拜呢。”

    一个一直没吭声的货郎忽然开口:“杭州府那边,还有人喜欢拜无常鬼当干爹。”

    “无常鬼?”众人一愣,“他不是勾魂的吗?”

    “所以才拜啊。”

    货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小孩子命弱,容易被勾走。”

    “认无常当干爹,就跟地府攀上亲戚了。”

    “自己亲戚来勾魂,总得手下留情吧?”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逻辑虽然诡异,但好像……有点道理?

    有人突发奇想:“那有没有直接拜阎罗王当干爹的?”

    “有!”年轻人大手一挥。

    “命格早夭之人,就会拜酆都大帝、阎罗王、泰山府君、地藏菩萨当干爹。”

    “这都是管阴间的,拜了他们,就等于在生死簿上挂了号,小鬼不敢随便来拿人。”

    “这得准备啥祭品?”有人好奇。

    “那我可不知道。”

    年轻人一摊手。

    “咱又没拜过,你问阎王爷去。”

    众人哄笑。

    ~~~~~~

    东汉,建安十四年。

    公安县校场。

    黄忠收枪而立,汗珠顺着花白的鬓角滑落。

    身旁,儿子黄叙正扶着膝盖喘气,姜维、关平、张苞三个小辈也刚收住招式。

    他正要开口指点几句。

    【#小西天封不了真大圣,率土里出了个老黄忠#】

    黄忠一愣。

    大圣他知道,天幕讲过,是后世话本里那只猴子。

    可这“老黄忠”……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杆,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咋的,莫非我黄汉升也像关将军一样,被后世封神了?

    【率土之滨里,有位网名叫“莽夫阿言”的网友给团长发消息。

    “老大,不好意思了。”

    “实在是抱歉了,我昨天晚上铺路被我孙女发现了。”

    “现在我孙女不让我玩游戏了。”

    “本来就经常借这件事骂我,今天不止骂了我,还告诉了她奶奶。”

    “迫于压力,这个赛季我才开始铺路几天,就要离开了。”

    “洛阳我是到不了了,可能,下赛季我也没法再回来了。”

    “说真的,打到这里我已经抽泣了。”

    “你是我入盟以来这几个赛季唯一的朋友,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好的团长,老大。”

    “再见了老大。”

    “对了,再给你说一下。”

    “我叫罗军言,今年68岁!”

    “对了,你不要给我发微信了,家里无线密码都被改了,我的电话卡也都被插她奶奶手机上了。”

    “真怀念上个赛季一起铺路洛阳的日子,可惜要和你说再见了。”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老大。”

    “祝你以后可以抽到你喜欢的卡,过你喜欢的生活,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各位再会了。”

    “待找回无线密码之时,即是我重回率土之日。”】

    ~~~

    弹幕:

    写!写老将军死于妇人之手!

    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

    太阳远还是洛阳远?

    当然是太阳远。

    那为什么举目见日,不见洛阳呢?

    盟主看见后:全军出击,发兵洛阳!

    此女几乎损我一员爱将啊!

    假三国,出了个真黄忠。

    我叫罗军言,今年68岁……竟有些英雄迟暮的味道。

    老将军最大的遗憾,就是到不了洛阳。

    盟主:将军何故不能到洛阳?

    【后来,该盟的全服公告改为:

    罗老将军!保重!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您放心,洛阳我们会铺到的,所有人这赛季拿下洛阳。

    金主说了,军费!

    为了罗老将军!本赛季必须拿下洛阳!】

    ~~~

    黄忠听着听着,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他想起后世人口中的那个自己。

    定军山一战,刀劈夏侯渊,名震天下。

    可那一年,他七十二岁。

    比这个叫罗军言的老人,还大几岁。

    黄忠轻轻叹了口气。

    “人过七十古来稀。”

    “玩玩游戏罢了,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有什么可制止的呢?”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几人都听见了。

    赵云放下手中那卷《春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刚才他和关羽正论到郑伯克段于鄢那一段,听见天幕动静才停下。

    “英雄迟暮,”赵云的声音温和平缓,“总好过送走一个个英雄,最后只剩下自己。”

    黄忠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倒是忘了,子龙你走在最后。”

    赵云没接话,只是嘴角动了动。

    五虎上将,赵云最后一个离世。

    他送走了关羽、张飞、黄忠、马超,一个人守着那些回忆,活到了最后。

    张苞在旁边听得憋不住,插嘴道:“那女娃娃也太不孝了!”

    “老人玩玩游戏罢了,又不是什么伤身体的事,只要控制好时间,让老爷子玩一会儿又怎么了?”

    关平摇头:“或许这老爷子身体不好?家里人担心?”

    话音刚落,天幕画面一转。

    【然后,这件事迎来反转,有人传言,说他们家祖孙三代都玩率土,孙女是敌对盟的。】

    黄忠:“???”

    赵云:“???”

    关羽也愣住了,书简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玩个游戏而已,又不是真在三国打仗,怎么还玩上间谍、兵法了?

    张苞刚想开口说“这女儿不孝,还有心计”,却见天幕画面切换。

    【这个说法是一个博主搞的抽象说法,却没想到越传越广。

    于是罗军言孙女联系上团长。

    “我不是什么敌对盟的小妹,我只是不想让我爷爷太过于沉迷网络游戏。”

    “我爷爷过完年就69岁了,马上就是古稀之年。”

    “现在他一天24小时有16小时都在玩率土,还说什么他是盟里的镖骑将军,他还要成为第一个到达洛阳的人。”

    “晚上喊他早点休息,他也不听。”

    “我也是无奈之举。”

    “我爷爷操劳一辈子了,年纪大了,我们就想让他健康的过完这辈子。”】

    ~~~~

    评论区:

    左先锋,罗氏名军言,六十有八,因妇人之言败走,追封四征左将军!追封愍侯!

    罗公六十又八秋,曾挽雕弓射斗牛。

    梦里犹驰河洛路,醒来空对故园丘。

    丹心未改思兴汉,白发先催恨倚楼。

    纵有平生千钧力,难扶残剑复皇州。

    军令北伐将帅广,既见洛阳,必至洛阳,满营振奋气昂昂!

    星夜铺路为团忙,北望洛阳,难至洛阳,两鬓风霜泪难藏。

    左先锋,姓罗,名军言,无字。

    东征洛阳之时,六十有八。

    因一妇人猝于半道,倒前半刻,欲眦目裂,言:‘今不到洛阳,实乃天命也!’

    后,报后营‘今无法与诸君共攻洛阳,实乃大憾’。

    今,共告天下将军之迹,以报之遗志,告在天之灵。

    写此致,叹,而不知所言矣。

    快七十岁的老头,每天16小时在线,再不干预真享福去了。

    一天打16个小时的老头再不拔网线的话后面就要出现两个福瑞了。

    那踏马叫牛头马面。

    再铺下去,真的要去见黄忠了。

    ~~

    张苞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什么……”他挠了挠头,声音小了一半,“确实该管。”

    “这孙女……还挺孝顺的。”

    关平瞥他一眼:“刚才不是还说不孝?”

    张苞脸一红,嘴硬道:“我刚才没听全!”

    黄忠没理这几个小辈的斗嘴,他望着天幕,忽然笑了笑。

    一天玩八个时辰,加上洗漱吃饭,睡不了几个时辰。

    他带兵多年,最清楚不过,不分白天黑夜的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年轻时还好,上了年纪,真得悠着点。

    “是个好孙女。”他点点头,“那老爷子有福气。”

    赵云把酒囊递过来。

    方才他和关羽论《春秋》时就在喝,还剩大半。

    黄忠接过,拔开塞子,酒香飘出来。

    关羽也合上书简,站起了身。

    三人面向天幕,举起了酒囊。

    “兴汉!”

    三人大喊一声,仰头饮尽。

    校场边,姜维、关平、张苞三个小辈互相看看,也学着举起手里的水囊。

    “兴汉!”

    喊声在校场上空回荡。

    自打各诸侯坐下来和谈,奉献帝为主,三相共治之后,“兴汉”就成了最响亮的口号。

    刘备的人在喊,曹操的人在喊,孙权的人在喊,各路诸侯都在喊。

    清理胡人,改革内部,共扶汉室。

    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喊这一句,总没错。

    黄忠放下酒囊,抹了把嘴角,又看向天幕。

    那上面,罗军言老人的故事还在被后人用各种方式纪念着。

    有人给他写悼文,有人给他编封号,有人给他作诗。

    黄忠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活到这把岁数,见过太多生死。

    可这隔着千年时光,隔着天幕的陌生人,却让他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白发,一样的执念,一样的不肯认输。

    只是那老将军的洛阳,是游戏里的一座城。

    而他黄汉升的洛阳,早就被董卓一把火烧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校场上,几个小辈还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孙女的做法。

    黄忠没再说话,只是把空了的酒囊还给赵云,重新提起了长枪。

    枪尖在日光下闪了一闪。

    “来,”他冲着那几个小辈喊了一声,“再练一趟!”

    张苞苦着脸。

    “黄伯伯,刚才不是练过了吗?”

    “练过了不能加练?”

    黄忠瞪眼。

    “你那枪法,再不加练,将来上战场,一招就得被人挑了!”

    关平笑着把张苞推出去。

    “快去快去,黄伯伯肯指点你,是你的福气。”

    姜维默默站好位置,握紧了手里的木枪。

    赵云和关羽对视一眼,都没动。

    就站在场边,看着那几个年轻人,和黄忠对练。

    枪来枪往,呼喝声起。

    风里飘着汗水的味道。

    还有那句时不时响起的口号。

    “兴汉!”

    在关平、张苞、姜维的口中喊出,满是少年热血。

    而黄忠一言不发。

    只是一枪、一枪、又一枪。

    把没说出口的家国、烧尽的洛阳、迟暮的悍勇,全都砸进了枪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