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庆在一旁痛苦地捂住了脸，嘴角疯狂抽搐：</br>“疯了疯了……”</br>“你们这帮小子……对养毒物这么感兴趣到底是什么鬼啊……”</br>“这要是让师爷知道了，咱们后山变毒虫窝了，非得把咱们的腿打折不可……”</br>看着这群因为自己一个决定而兴奋不已的年轻人。</br>陈朵她站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br>对着众人，极其认真地微微鞠了一躬：</br>“谢谢你们……”</br>“给我提了这么多建议。”</br>“我会好好养的。保证不让它们跑出来伤人。”</br>当陈朵抬起头时。</br>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明亮、极其生动的光彩。</br>那是对未来生活的一种，真实的期待。</br>不是过去那种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安排。</br>而是她自己，主动地、想要在这个新家里，去创造、去做点什么。</br>一直端坐在外侧石凳上的张正道。</br>静静地看着这一幕。</br>看着陈朵从一个死寂的木偶，一点点染上人间的烟火气。</br>当看到陈朵眼中那抹代表着“新生”和“期待”的光芒时。</br>张正道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细小的弧度。</br>他端起手里的白瓷茶杯，轻呷了一口清茶。</br>什么都没说。</br>但微风拂过，似乎连那茶香，都带上了一丝甘甜。</br>夜色已深，一轮明月高悬。</br>这场奇特而温馨的茶话会，终于在欢声笑语中接近了尾声。</br>道童们七手八脚、意犹未尽地收拾着地上的残局，主要是把没吃完的零食打包带走。</br>嘴里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明天怎么给蜈蚣设计一个豪华单间”这种离谱的话题。</br>陈朵站在小屋的木栅栏前。</br>目送着众人沿着月光下的小路离去。</br>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明亮光芒。</br>龚庆走在最后面。</br>临转弯前，他回头挥了挥手，大声喊了一句：</br>“陈朵姑娘！早点休息！”</br>“明天一早，我们带工具来！帮你搞个龙虎山最豪华的毒物养殖基地！”</br>陈朵笑着，用力地点了点头。</br>待众人的背影和喧闹声彻底散去。</br>小屋前，再次恢复了宁静。</br>陈朵转过身。</br>看着月光下焕然一新的温馨小屋。</br>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幽暗深邃的后山方向。</br>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对明天的渴望：</br>“养蜈蚣……养蝎子……”</br>“为龙虎山做点什么……”</br>她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微凉，却无比清新。</br>“好像也不错。”</br>……</br>次日清晨。</br>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后山繁茂的树冠，在小屋的屋顶上洒下斑驳而温柔的光影时，龙虎山新的一天开始了。</br>清脆的鸟鸣声在枝头“啾啾”作响，晶莹剔透的露珠挂在新刷了清漆的木栅栏和门前的花草上，折射着五彩的微光。</br>“吱呀——”</br>小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br>陈朵早早地便醒了。</br>她穿着一身素净的便服，站在门槛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间冷冽却无比清新的空气。</br>清晨的微风拂过她苍白却已经有了几分血色的脸颊，带起几缕发丝。</br>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带着一抹恬静而满足的微笑。</br>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一个自己真正认可、并且完全属于自己的“家”中醒来。</br>没有冰冷的实验室，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没有随时可能下达的杀戮指令。</br>只有鸟语花香，和那种深入骨髓的踏实感，让她整个人都从内到外地放松了下来。</br>她拿起放在门口角落里的一个旧木桶，步履轻快地走到不远处的清澈溪流边打了一桶水。</br>然后，她拿起一个缺了个口的水瓢，一瓢一瓢地、极其细致地浇灌着门前那些昨天刚移栽过来的花草。</br>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眼神温和得仿佛在照顾自己最珍视的孩子。</br>浇完花后，她又拿起一把大扫帚。</br>开始将本就不算脏的庭院，从头到尾清扫了一遍。</br>连木栅栏边缘那些被夜风吹落的枯黄落叶，都被她一丝不苟地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br>金色的阳光渐渐越过山头，倾洒在她忙碌而单薄的身影上。</br>这幅画面，宁静、质朴，却透着一种让人眼眶发热的美好。</br>做完这些零碎的日常琐事后。</br>陈朵从屋里搬出了昨天龚庆留下的一张小木板凳，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庭院的中央。</br>然后，她并拢双腿，乖乖地坐了下来。</br>她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膝盖上。</br>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云遮雾绕的山峦，看着近处随风摇曳的翠绿竹林，看着偶尔从头顶扑棱棱飞过的飞鸟。</br>什么都不想。</br>大脑彻底放空。</br>只是安安静静地、贪婪地欣赏着这大自然最本真的风光。</br>偶尔有清凉的山风吹过，带来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br>她就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上一大口，然后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br>这样的日子，这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呆、享受阳光和微风的清晨……</br>是她从前在暗堡的地下室里，在药仙会的毒坑里，连做梦都想都不敢想的奢望。</br>她的脑海中，走马观花般地浮现出昨晚茶话会上的场景。</br>想起那些年轻道童们热烈的掌声和纯粹的眼泪；</br>想起龚庆那喋喋不休、插科打诨的笑脸；</br>想起张正道端着清茶，坐在不远处，那淡然却又让人无比安心的温和目光。</br>陈朵轻声自语，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细碎而温暖的光芒。</br>阳光渐渐升高，庭院里的温度逐渐变暖。</br>她就这么坐在小院里，发了很久、很久的呆，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br>日头渐高，临近中午。</br>山间的气温变得有些闷热。</br>陈朵起身回屋，拿出了一个简易的粗瓷茶壶和两个配套的小茶杯。</br>这是龚庆昨天细心留在屋里的日用品。</br>她学着张正道昨晚的样子，给自己泡了一杯淡淡的清茶。</br>虽然手法生疏，茶叶也放得有些多，但茶香依旧宜人。</br>然后，她从屋内的木架上，拿下了一本书。</br>那是昨晚散会前，龚庆顺手塞给她的，是一本讲述龙虎山天师府历代祖师、历史渊源和各处风物传说的册子。</br>说是让她没事翻翻，多了解了解山上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