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得很准。
第四天，舒窈的烧终于退得差不多，可算能下床了。
黛拉给她送来了按照她的尺寸裁剪过的常服。
大病初愈，舒窈脸色透着脆弱的瓷白，像只能轻易摔碎的瓷娃娃。
黛拉还有些担忧，觉得病没褪干净，但是看她精神头还算不错，也就没说什么。
在房间里闷了好几天，也该出去走走。
身上的伤也差不多都结疤了，黛拉给她抹的药很有效果。
舒窈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衣服，将自己裹得严实。
里森给她划分了基地的区域，重点会议的场所都有武装军持枪守着，不能靠近，至于其他的地方，她可以随便走走。
舒窈呼吸到了久违的空气。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暖白细腻，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嫩得能看到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真的不要我陪着吗？”
黛拉照顾她已经越来越娴熟了，站在舒窈面前，替她扣好刚刚不小心松了的扣子。
女孩抬眼看着她，眼眸亮晶晶的，笑容很甜。
“不用了，黛拉姐姐，我随便走一走就好了，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黛拉等会确实要去训练，但是瞧着她还有些不放心。
万一基地里有几个不长眼的，看到不认识的面孔，引发了冲突怎么办？
她补充道：“你带上对讲机，万一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就联系里森部长，知道了吗？”
舒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黛拉终于放人。
很快，武装军们就见到一个从没见过的女孩在基地里小心翼翼地逛。
黑发黑眸，长相很乖巧，穿着基地训练的常服，像和大人穿亲子装的小孩一样，没有半点攻击性。
长发温柔地披散着，衬得一张小脸又白又嫩，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心。
要不是她身上穿着训练常服，武装军们真以为是谁家小孩走错地方了。
舒窈谨记里森的话，不敢去重要的地方，只敢在外围随便转转，但是比起待在狭小的房间还是好多了。
外围区有很多武装军在训练，不分男女，只分年纪。
每培养一名武装军都要花费上百万美金，万一让童子军对上体格体魄都已经发育健全的成年武装军，信心都被磨灭了，总归不是个好事。
舒窈甚至看到了许多十二三岁的小孩，像一匹匹精神亢奋的小豹子，在训练场上不要命地拼杀，大汗淋漓。
训练场上淌着很多血，可是这些血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不知道疼痛，不知道疲倦。
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扑上去，绞杀敌人的脖颈。
女孩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不可避免被吓到了，脸色白了又白，有些说不出话。
她低垂着脑袋快步往前走，却听见训练的声音更大了。
仓惶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另一个武装训练区。
开阔的场地被黄色的分隔线划开，四周是高耸的铁丝网和迷彩伪装的观察塔。
赤膊的武装军正在进行疯狂搏斗，身上涂着迷彩油，肌肉贲张，青筋暴起，骨骼上附着的肌肉因发力而紧绷。
没有花拳绣腿，只有最直接、最致命的攻击，仿佛眼前站的并不是同伴，而是敌人。
迅猛的直拳带着破风之声，砸向对手的面门或肋下。
只有不要命，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身体的潜能，是卡利西斯教的。
舒窈瞳孔骤缩，下意识就想转身。
“站住，去哪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嗓音，透着散漫的味道。
女孩浑身一僵，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指。
她回头，入目是两条修长有力的腿。
男人穿着迷彩作战服，粗糙的布料紧贴高大挺拔的身躯，手里提着把自动步枪，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枪身上，手骨蔓延着一条条充斥爆发力的青筋。
军靴擦得锃亮，稳稳地踏在她面前。
卡利西斯老远就注意到她了，像一个乌龟，正慢吞吞地往这个方向爬。
应该是第一次直面训练场景，肉眼可见的害怕和紧张，发现走错了就想逃。
他正训得无聊，正好逗逗乌龟。
训练武装军本是阿东的任务，但是前几日干了一票大的，威尔逊议长出手可比安德鲁阔绰多了。
生意顺遂，卡利西斯心情还不错，也就接过训了一两天。
这也是武装军个个都训练得如此亢奋的原因。
没人不想被卡利西斯看到。
男人打量的视线很强势，不可忽略，女孩不敢抬眼。
卡利西斯看着她心惊胆战，即使低垂着脑袋，也能想象出那颗漆黑湿润的眼球飘忽转动，努力想着措辞的模样
男人眉眼一挑，语气带着点玩味。
“来当卧底呢？这么喜欢偷看？”
女孩面色一涨，当即解释道：“没有，我只是走错了路，不....不小心闯进来的....”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卡利西斯学着她的语速，也慢悠悠地说：“怎么？吃个辣椒把嘴巴毒哑了，变结巴了？”
舒窈：.....
怎么会有人嘴巴这么毒。
她垂下眼，有些不服气地说：“没有。”
语速很快，掷地有声，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哑巴。
卡利西斯笑了。
步枪枪口抵着地面，他懒洋洋俯下身，问：“不能吃辣椒怎么不和你的里森哥哥说？长着一张嘴巴当摆设的？”
里森...哥哥？
舒窈看见里森确实会叫他哥哥，在纽约这样叫很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卡利西斯嘴巴里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
女孩脸颊有些红，连带着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小声说：“我不想因为小事麻烦他，黛拉姐姐说他平时很忙。”
什么时候又多了个黛拉姐姐，她倒是挺会叫。
怎么没见叫他一句卡利西斯哥哥？
男人的声音凉凉地撇下来。
“哦～”
尾音拉的很长，恍然大悟的语气。
“不想麻烦你的里森哥哥，所以就要麻烦我重金养着的基地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