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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黔中“重生”

    武阳走进来,在长信君身边坐下,沉默不语。

    祠堂里一片死寂,只有长信君低低的哭声和祁天承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武阳缓缓开口:“长信君,祁将军,这个仇,我一定会帮你们报。”

    长信君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武阳的目光坚定而沉稳:“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公子已经到了黔中,正在重整旗鼓。我们也要稳住小谷镇,收拢溃兵,囤积粮草。等时机到了,再与东方霸算总账。”

    长信君擦了擦眼泪,点头道:“你说得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三公子已经死了,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祁天承也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却坚定:“武阳,你尽管去做。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天。有什么需要老夫的,尽管说。”

    武阳点头,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

    赵玄清正站在那里,看见他出来,抱拳道:“主公。”

    武阳看着他,轻声道:“赵玄清,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下了。”

    赵玄清一愣。

    武阳继续道:“熊炎虽与我们有仇,但毕竟曾是一国公子,落得如此下场,令人唏嘘。东方霸此人,手段狠辣,日后必成大患。”

    赵玄清点头:“主公所言极是。但此刻当务之急,是稳固小谷镇,与熊亮新楚政权建立联盟,共抗魏阳与玄秦。”

    武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看得清楚。”

    赵玄清也笑了:“跟着主公这么多年,总该学点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当天夜里,武阳召集众将议事。

    祠堂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众人严肃的脸。长信君坐在一旁,祁天承躺在担架上,孙崖站在门口。

    武阳开门见山:“诸位,黔中那边,二公子已经即位。我们这边,也要稳住。从今天起,小谷镇就是我们的根基。赵玄清,你负责整军。收拢溃兵,整编队伍,训练士卒。能打仗的,一个都不能丢。”

    赵玄清抱拳:“遵命!”

    武阳又道:“李仲庸,你负责粮草。小谷镇存粮不多,要想办法筹集。可以向附近的村镇征粮,但不能强抢。百姓已经够苦了,不能再给他们添负担。”

    李仲庸抱拳:“遵命!”

    武阳看向孙景曜:“孙景曜,你负责斥候。盯住郢都方向的动静,东方霸和祖承的一举一动,都要第一时间报上来。”

    孙景曜抱拳:“遵命!”

    武阳最后看向长信君和祁天承:“长信君,祁将军,你们两位是楚烈国的老臣,威望高,经验足。很多事情,我需要你们指点。”

    长信君点头:“你放心。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动。”

    祁天承也点头:“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武阳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诸位,楚烈国还没亡。二公子在黔中,我们在小谷镇。只要这两根柱子不倒,楚烈国就还有希望。”

    众将齐声应诺。

    夜更深了。

    小谷镇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祠堂里还亮着灯。

    武阳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地图,正在研究黔中到小谷镇的路线。

    赵玄清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

    “主公,喝口汤吧。一天没吃东西了。”

    武阳接过汤,喝了一口,放在一旁。

    赵玄清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主公,你在想什么?”

    武阳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在想,东方霸下一步会怎么做。”

    赵玄清道:“他刚拿下郢都,又要分地盘给玄秦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动。”

    武阳摇头:“不会动?他这个人,闲不住。郢都到手了,他会想黔中。黔中到手了,他会想魏阳。魏阳到手了,他会想天下。这种人,永远不会满足。”

    赵玄清点头:“主公说得对。那我们怎么办?”

    武阳道:“先稳住小谷镇。把队伍整好,把粮草备足。然后派人去黔中,与二公子建立联系。两家联手,互为犄角。东方霸要打黔中,我们就从后面捅他。他要打小谷镇,黔中那边就可以出兵牵制。”

    赵玄清眼睛一亮:“好计策!”

    武阳摇头:“不算什么好计策。只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们兵力有限,打不过东方霸,只能拖。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赵玄清道:“拖到什么时候?”

    武阳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道:“拖到天下有变。”

    赵玄清一愣:“天下有变?”

    武阳道:“东方霸不是唯一一个想争天下的人。玄秦的赢明,晋苍,还有魏阳,谁不想当天下之主?东方霸现在风头最盛,但风头越盛,盯着他的人就越多。等他露出破绽,自然会有人去咬他。”

    赵玄清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武阳端起汤碗,一口喝完,站起身。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赵玄清站起来,抱拳道:“主公也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武阳忽然叫住他。

    “赵玄清。”

    赵玄清回头。

    武阳看着他,轻声道:“熊炎的事,别在长信君面前提。人家受不了。”

    赵玄清点头:“末将明白。”

    他走出祠堂,消失在夜色中。

    武阳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

    那里,郢都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点火光。

    他喃喃道:“东方霸,你等着。”

    第二天清晨,小谷镇开始忙碌起来。

    赵玄清带着人在镇外操练士兵。

    收拢来的溃兵有三千多人,加上原来的靖乱军,总共将近七万人。

    这些人里,有的刚从郢都逃出来,身上还带着伤;有的跟着武阳从安舜赶来,一路风尘仆仆。但不管是谁,都知道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没有人懈怠。

    李仲庸带着人在附近村镇征粮。

    他严格按照武阳的吩咐,不抢不拿,用铜钱买,用布匹换。

    百姓们起初还害怕,后来见这些当兵的不抢东西,不欺负人,渐渐放下了戒心。有些人家还主动拿出存粮,卖给靖乱军。

    孙景曜派出去的斥候一波接一波地回来,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多。

    东方霸在郢都忙着分地盘,暂时没有出兵的迹象。

    长信君在镇中走动,安抚从郢都逃出来的百姓和溃兵。

    他的威望很高,走到哪里都有人跪下行礼。

    他一一扶起,温言安慰,告诉他们楚烈国还在,二公子还在黔中,总有一天会打回来的。

    祁天承的伤情时好时坏。军医说他的伤口感染了,需要好生调养。

    他却不听,每天都让人把他抬到祠堂门口,看着士兵们操练。他说,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踏实。

    孙崖依然坐在祠堂门口,雕着那块木头。

    雕了几天,渐渐看出形状来了。

    是一匹马,扬蹄奔驰的样子。

    武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孙叔,雕什么呢?”

    孙崖笑了笑:“一匹马。给你父亲的。”

    武阳一愣。

    孙崖继续道:“当年你父亲最喜欢马。他骑的那匹白马,叫‘追风’,跑起来跟飞一样。我一直想给他雕一匹,雕了几十年,都没雕好。”

    他把木马递给武阳:“你看看,像不像?”

    武阳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木马雕得很粗糙,但神韵在。那扬蹄的姿态,那奋鬃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匹奔驰的骏马。

    “像。”武阳的声音有些沙哑,“很像。”

    孙崖笑了,笑容里满是欣慰。

    “那就好。等这边的事了了,咱们去给你父亲立块碑,把这匹马放在碑前。他一定会喜欢的。”

    武阳点头,把木马小心地收好。

    远处,操练的士兵们喊着号子,声音洪亮而整齐。

    话说熊亮突围那边——

    熊亮抵达黔中郡的那天,下着大雨。

    雨从清晨开始下,一直没停。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泥泞的水花。

    山道变得湿滑难行,马蹄不时打滑,队伍的行进速度慢了许多。

    熊亮骑在马上,浑身湿透,甲胄上满是泥浆,雨水顺着头盔的边缘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已经七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从郢都突围出来,一路往南,穿过密林,涉过河流,翻过山岭。魏阳军的追兵咬得很紧,好几次差点被追上。

    他带着三千残兵,且战且退,硬是杀出一条血路。

    身后,队伍稀稀拉拉地延伸出去,士兵们一个个疲惫不堪,甲胄残破,兵器残缺。

    有人瘸着腿走,有人被同伴搀着走,有人倒在路边就再也起不来了。

    但没有人停下。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前面就是黔中,到了黔中,就安全了。

    “二公子,前面就是黔中郡了。”

    斥候策马回来,浑身泥泞,声音沙哑,“郡城就在前方十里。”

    熊亮抬起头,雨水打在脸上,他眯起眼睛,望着前方。

    雨幕中,隐约能看见一座城池的轮廓。

    “走。”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到了黔中,就好了。”

    队伍继续前行。

    雨渐渐小了,天色也慢慢亮起来。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黔中郡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城门大开。

    城门口站着黑压压一群人。

    当先一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官员,身穿官袍,头戴官帽,站在雨中等候。

    他是黔中郡守周荣。

    身后站着郡中大小官吏,还有城中士绅和百姓。

    周荣远远看见队伍过来,快步迎上前去。

    他走到熊亮马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雨水溅起,沾湿了他的官袍。

    “二公子!黔中郡守周荣,率全郡官吏百姓,恭迎二公子!”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天不亡楚!二公子归来,楚烈国可兴矣!”

    他身后,数十名官吏齐刷刷跪倒,城中百姓也纷纷跪下。黑压压一片,跪在泥泞中。

    熊亮翻身下马,上前扶起周荣。

    他浑身湿透,甲胄冰冷,双手却紧紧地握着周荣的胳膊。

    “周郡守,起来。都起来。”

    周荣站起来,看着熊亮。

    这位二公子,几天前从郢都突围出来,一路血战,杀到黔中。

    他身上满是伤痕,甲胄残破,脸上有刀疤,眼中有血丝,疲惫不堪。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如铁。

    周荣的眼泪夺眶而出:“二公子,郢都的事,臣都听说了。三公子他……”

    熊亮的脸色暗了下来。

    “三弟的事,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他死在东方霸手里。一万弟兄,全军覆没。”

    周荣低下头,泪流满面。

    熊亮抬起头,望着城墙上飘扬的旗帜。

    那里,还插着楚烈国的旗帜。

    大雨中,旗帜湿透了,耷拉在旗杆上,但还能看出那熟悉的图案。

    “周郡守,城里还有多少人?”

    周荣擦了擦眼泪,道:“回二公子,城中守军五千,粮草可支三月。兵器甲胄也有一些,但不多。”

    熊亮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疲惫不堪的士兵。

    “先让弟兄们进城。安排好住处,准备热饭热汤。伤兵要尽快医治。”

    周荣抱拳:“臣遵命!”

    队伍陆续进城。

    三千残兵,一个个走进城门。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被同伴扶起来,继续走。

    有人进城之后,看着城墙上楚烈国的旗帜,忽然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悲伤,有绝望,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熊亮站在城门口,看着每一个进城的士兵。

    他认识他们中的很多人。

    这些人是跟着他从郢都杀出来的,是楚烈国最后的骨血。

    周荣站在他身边,轻声道:“二公子,进城吧。臣已经准备好了行宫。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熊亮摇头:“不急。让弟兄们先进去。”

    周荣没有再劝,默默地站在他身边。

    雨终于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光亮,照在城墙上,照在旗帜上,照在熊亮疲惫而坚毅的脸上。

    接下来的几天,熊亮在黔中郡城安顿下来。

    周荣是个能干的官员。

    他早在郢都被围之初就开始做准备,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打造兵器。

    城中的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和箭矢。

    城墙上,滚木礌石准备充足。

    虽然比不上郢都的富庶,但足以支撑一段时间。

    消息传开之后,散落在各地的楚烈军残部纷纷来投。

    有的从郢都逃出来,一路辗转;

    有的从云梦郡败退下来,无处可去;

    有的从北方的战场撤回来,听说二公子在黔中,便日夜兼程赶来。

    五天之内,黔中郡城聚集了近两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