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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想走谁能拦得住我?

    此事自然不能简单论对错。

    秦昭玥虽不谙兵事,却也明白,一支军队在战场上折损超过一定限度,军心势必涣散。

    所谓兵败如山倒,便是此理。

    通常而言,折损五成兵力而阵列不溃者,其将领已可称良将。

    而凤翎营组建不过半月,两千骑卒中半数为新兵,在此等情形下,经历惨烈冲锋后仅存不足百人,竟能死战不退。

    完成几乎必死的任务,为最终胜利奠定基石。

    若非长姐身先士卒、以个人魅力与勇气凝聚军心,绝无可能做到。

    然而,若从一国之君、从考量江山社稷继承人的角度审视,将自身置于万死之地,一旦真有闪差,后果不堪设想。

    或可说“君王死社稷”是某种悲壮的荣光,但身为帝王,总需虑及身后之事。

    万一出现意外,由何人继任,朝局如何平稳过渡,边境是否再生波澜。

    秦明凰自然明白小六话中未尽之意,这已是相当含蓄的说法。

    储位之争,是她思虑已久的心事。

    昭琼作为长女,自幼便承载了她许多期望。

    此前赈灾之后的朝堂辩功,曾让她眼前一亮,觉得未来可期。

    但经此北境一战,虽立下赫赫战功,其行事风格却让她心中仍存隐忧。

    至于老二秦景珩……经南境此番折腾,评价自然跌落三分。

    无论如何,一个“识人不明”的过错是逃不掉的。

    身边跟随多年的首席幕僚包藏祸心,他却毫无察觉,识人御下之能可见一斑。

    正如她昏迷前最后的安排,老三昭琬和老四昭枢,性情沉稳顾全大局,或许才是更合适的人选。

    可如今……秦明凰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看似懒散、实则深藏不露的女儿身上。

    能力超凡,身负天盘传承,按照天衍宗的说法,其余两大圣器的持有者注定会汇聚其左右。

    加之她机变百出、杀伐决断……

    秦明凰已仔仔细细阅遍了璇玑卫关于她昏迷期间小六所有行动的密报。

    其心志手段,已让她将小六的地位在心中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位置。

    若她有心争夺储位,此番收复朱雀南道、甚至可能为将来纳入南疆奠定基础的泼天之功,便是最坚实的资本。

    有此功劳打底,再加上江无涯、楚星澜两位二品境宗师的辅佐,众多璇玑卫千户的认同,乃至裴家小子和蒙坚那点若有似无的青睐。

    不知不觉间,小六身边已悄然汇聚起一股令人心惊的力量。

    看似无意争抢,这些人和势却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牵引般向她靠拢,或许便是天盘所携气运的玄妙之处。

    偏偏……偏偏她的性子又是这般懒散惫怠。

    “小六,你……”秦明凰心中念头百转,终是忍不住开口。

    “我不干。”没等母亲说完,秦昭玥便斩钉截铁地堵了回去。

    秦明凰:“……”

    看吧,就是这么敏锐,且不留余地。

    秦昭玥依旧窝在楚星澜身边,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惫懒:

    “母皇,女儿这回立的功劳不小吧?可不能再逼我干活了。”

    说着,她突然“哎呀”一声,抬手捂住了额头,眉头紧紧皱起,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嘶……七天没合眼,又长途奔袭、劳心劳力的,好像伤了元气,得好好将养一阵子才行。”

    车帘外立刻传来江无涯关切的询问,声音带着焦急:

    “小师妹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师兄看看?”

    “没事的师兄,就是有点乏,慢慢养养就好了。”

    【开玩笑,刚拼死拼活干完那么大一堆事,这就又盯上我了?真当我是老黄牛呗?

    给你面子叫你一声母皇,不给你面子你是个……

    哼,就凭老娘现在的实力,加上师兄师姐护着,还有攒够了的老本,想走谁能拦得住?闹呢!】

    秦明凰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那还真是要谢谢乖女儿了,好歹还肯给她这个母皇三分薄面。

    之前还能拿捏小六的办法,似乎也不灵光了。

    从四大世家收缴上来的银票古玩珍奇,绝大部分确已充入国库。

    但以这小狐狸的性子,绝对私下截留了不小的一份。

    秦明凰也懒得去深究具体数目,估摸着不会少于一二百万两之巨。

    有了这笔钱,这小妮子更是有恃无恐。

    “哎……” 秦明凰悠长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算了,此事也不急在一时。

    小六既然想休息,便让她好生休息吧。

    反正自己如今修为大涨,生机充沛,储位之事,大可从容图之。

    平心而论,经此一劫,她心中已是颇为满意。

    自己病重昏迷期间,儿女们并未陷入内斗倾轧,而是能勠力同心。

    老三昭琬也能容得下底下的弟妹,顾全大局,这已是难得的好局面了。

    既已抛开那敏感话题,接下来的行程便轻松惬意起来。

    车马走走停停,遇有名城大邑、秀丽乡镇便入内游览,尝遍各地美食。

    秦明凰仿佛全然忘却了归期,任由马车缓行,每逢州县乡里必做停留。

    有时住上一夜,兴致来时,盘桓三五日也是常有之事。

    除了每日定时听取璇玑卫奏报天下大事外,其余政务一概不理,真正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十日光阴倏忽而过,时节已近秋分。

    几场秋雨落下,天气明显转凉,空气中添了萧瑟的寒意。

    不过这点温度变化,对四位修为不凡的人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只是为了不显得突兀,也随俗添置了些应季的衣物。

    这一日,马车驶入了一个名为清泉乡的地方。

    还未靠近乡集中心,便见前方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人声隐约传来,正是乡里征收秋税的时候。

    道旁田埂边,金黄的稻谷已收割大半,露出些许斑驳的土地。

    排队等候的百姓们大多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面容被日头晒得黝黑,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印记。

    他们或用扁担挑着装满新谷的箩筐,或用独轮车推着沉甸甸的麻袋,安静地等待着。

    乡吏设下的临时税点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官吏唱数之下,粮食倒入官斗。

    有老者颤巍巍地递上辛苦一年所得的粮食,眼神中带着几分忐忑;

    也有壮年汉子沉默地扛起粮袋,额角青筋微凸;

    孩童在队伍边嬉戏打闹,尚不知沉甸甸的粮食关乎全家一冬的饱暖。

    秋阳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那些饱含汗水的粮食和质朴的面容上。

    一切都显得既平常,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