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子,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
云珩停下脚步,准备用灵赋离开。手刚抬起来,就被花宴按住了。
“阿珩。”他看着她,“陪我走一走吧。我不想那么快回去。”
云珩偏头看他:“可我想知道。”
她没必要藏着掖着自己的打算,想听他说圣殿的事,想知道先知到底有什么秘密。
花宴没接话,只是抚过她的脸颊。
“回去……”他声音低下来,“我就不能这样和你待在一起了。”
他的拇指在云珩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阿珩,你身边的雄性太多了。”
声音怪可怜的。
模样也是。
眉眼垂着,嘴角抿着,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
云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吧。”
花宴弯了弯嘴角。
他垂下眼,手指滑下来,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握得很紧。
云珩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有必要?”
花宴拉着她往前走,语气理所应当。
“若不牵得紧一些——”他偏过头看她,“阿珩,你会被野郎君勾走的。”
云珩:“……”
她翻了个白眼。
“不是所有雄性都像你一样眼瞎心盲。”
花宴笑了笑,没接话。
他握着云珩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走了几步,他忽然喃喃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倒希望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好。”
阿珩是不完美。
毛病一大堆,嘴上不饶人,拿命不当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包括感情。
可她聪慧有谋略,善良有底线,通透,敢作敢当。
又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给你撑腰,替你扛事,护短得理直气壮。
先前他不懂,阿珩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两面。听到她说“不止一次循环”,才得以窥见她藏了什么苦。
就像一块包裹着冰的火焰,外表的冷漠和算计之下,藏着对朋友、对真正关心她的人的真情。
一旦靠近,怎会不喜?怎会不爱?
两边的店铺还开着门,灯笼一串串地挂着,把整条街照得通亮。
有人在吆喝叫卖,有人在讨价还价,还有几个小孩追逐着从他们身边跑过,笑声尖尖的。
周围太吵了,云珩没听清他说什么,她偏过头:“你说什么?”
花宴转过头看她。
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他笑了笑,嘴唇动了动。
“说喜欢你啊。”
云珩伸手拍了他一下:“没个正经。”
“阿珩说我什么都行。”他笑得眉眼弯弯,“反正我认了。”
云珩懒得理他。
两人穿过那条热闹的街市,拐过一个弯,喧嚣声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掐断了。
“圣殿那边,”花宴忽然开口,“比我想象的要热闹。”
云珩偏过头看他。
“德赛帝君现世。”花宴说,目光落在前方,“又是天象预测,又是粮食种植。深信天灵的兽人几乎住在了圣殿,日夜祈祷……”
他没有说下去,但云珩能猜出个一二。
新神降世,旧神的追随者维护神灵,或者维护自己的势力,肯定会展开一系列的抹黑和铲除行动。
这种情况,在她的预料之内。
她看着他:“只有这些?”
花宴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映着一点月光,亮得有些灼人。
“阿珩,你忘了答应我什么吗?”
云珩与他对视了两秒:“没忘。”
她说着,从储存戒里摸出那个装有雪的玻璃瓶。里面的雪还剩一半,另一半在另一个瓶子里,被她放在了床头柜。
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你当日对萧雪衣也是这样?”
云珩抬头看他:“他在发情期。”
这话说得平淡,和回答“同样不在乎”没什么区别。
花宴的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
“那件事我不当真了。”他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瓶子,“阿珩,你陪我走回家,我便告诉你剩下的事。”
云珩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忽然警觉地停下脚步。几乎是同时,花宴已经挡在她身前。
树叶晃动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梭。
下一秒,一把大刀破空而来,只有刀,没有人,直直朝两人劈来。
花宴的幻术用不上。
他正要拉着云珩离开,却见她往旁边走了一步。
溯月弓不知何时已经被云珩握在手里,弓弦拉满,一支冰箭凝成。
“砰!”
大刀被击落在地,插进泥土里,刀身还在嗡嗡震颤。
“你被人发现了?”云珩转头看他。
花宴说得肯定:“怎么可能?幻术会让他们忘记一切。”
话落,林中黑影攒动。
一群狼族侍卫从暗处跃出,把他们团团围住。一共八个,个个手持兵器。
他们盯着云珩和花宴,目光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为首的那个开口,声音机械得像被设定好的:“擅闯狼族者,杀无赦。”
花宴率先出手,然而幻术落在那八个侍卫身上,没有任何反应。
云珩的冰系灵赋却有用。那八个侍卫瞬间被冰封在原地,保持着进攻的姿态。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花宴:“他们很有可能……”
“首领,您放心,他们进步非常大。”
远处传来清晰的声音。
云珩闭上了嘴。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
寒婷扫了一眼被冰封的八个侍卫,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转向云珩。
“云少主。”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些是你做的?不知我狼族子民做了什么,让少主你如此相待?”
云珩迎上她的目光:“首领,是你子民先说的,不能擅闯狼族,否则杀无赦。”
“他们像完全不认识我似的。为自保,我只能暂时把他们封在冰里。”
狼狐两族相距较近,又是结盟。苍敏与云珩还是好友。可以说,狼族几乎没有不认识云珩的兽人。
寒婷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沉默了一瞬,偏过头,“赤鹞,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名字,云珩的目光在那个陌生的女子身上多停留了几瞬。
眉眼,鼻梁,下颌,每一处都看得仔细。
赤鹞站在那里,规规矩矩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她微微垂着眼,既不张扬也不怯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新任大祭司该有的庄重。
“回首领。”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应该是训练时出现了状况,让他们只知道拦截非狼族的兽人。这个很好解决。再给属下几天。”
寒婷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她转过头,发现云珩还在盯着赤鹞看。
“这位赤鹞姑娘是我们新任大祭司。”
寒婷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引荐的意思,“灵赋高强,又能与神灵直接对话。”
赤鹞往前迈了一步,朝云珩微微欠身。
“云少主。”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久闻大名。”
云珩甩了甩手:“哪有什么大名?”
“倒是大祭司,你的名字……”
她笑了笑,目光在赤鹞脸上慢慢转着,“与我狐族年前的一个奸细名字一模一样。她害我掉进永寂冰湖,差点儿死了,到现在都没个下落。”
赤鹞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人会易容的技法。”云珩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若不细看,我还真以为大祭司是她呢。”
赤鹞忽然笑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从额头摸到下巴,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原来还有这么巧的事。”她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不过……”
赤鹞放下手,看着云珩。
“云少主或许不知。”她说,“身为大祭司,身上不能有任何伤疤,更不可能有少主说的——易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