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衣眉头蹙起。他快步跟上去,一把抓住云珩的手腕,把她拦在原地。
“你把自己当诱饵?”
云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不恰当。应该叫……请君入瓮。”
萧雪衣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云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想笑。她回握住他的手,凑近了些。
“如果你担心,”她放轻了声音,“就去问问你过去诊治的病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萧雪衣抽回手。
“我忙。”他别过脸,“有的是人担心你。”
明明是一张清冷之花的脸,当下的性格偏偏这么别扭。
云珩突然很想笑。
“你笑什么?”萧雪衣转回头,盯着她。
云珩疑惑:“嗯?我哪有?”
她很确定自己没笑出来。
萧雪衣看她一会儿,伸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角。
“骗子。”
他收回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要的事,”萧雪衣没回头,“我会去办。”
云珩看着他的背影,弯了弯嘴角:“这么快就反悔了啊。”
她笑着跑过去,刚跑两步,忽然被人抱了个满怀。
涂明疏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两只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涂明疏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却没有松开她。他垂着眼看她,目光黏糊糊的。
“自然是阿珩心里。”他音软得不像话,“你想见我,我就出来了。”
云珩还没说话,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萧雪衣站在原地,盯着这一幕,表情肉眼可见地黑了。他“呵”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涂明疏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云珩无语:“萧雪衣已经走了。该松开了吧?”
涂明疏没动。他根本不想藏对阿珩的心思,最好是刺激得那些人主动离开,越远越好。
他蹭了蹭云珩的脸,“不放。阿珩,我今天好累。陪陪我好不好?”
云珩斜眼看他。
涂明疏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阿珩,我今天可是费力保护了不少商队。”他抬起头,对上云珩的眼睛。“他们回去后,肯定会宣传德赛帝君的神力。”
他又蹭了蹭她。
“阿珩……”
云珩被他磨得心烦:“行吧行吧。”
但是她很快就后悔了,涂明疏太缠人了。
从院子里到屋里,他就没松开过她。抱着进屋,抱着坐下,抱着躺到床上,那只手还圈在她腰上,跟长上去似的。
躺下了也不安分。
她稍微动一下,他就跟着挪一挪,生怕她跑了。
云珩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望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涂明疏靠在她肩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终于放松下来。
“阿珩,我今天真的很累。”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明显的疲惫,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些商队的人太麻烦了……这个要保护,那个也要保护,还有几个想偷懒不走的……”
他顿了顿,呼吸喷在她颈侧,痒痒的。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把他们杀了一了百了,省得那么多事。”
云珩望着房梁,敷衍地应了一声:“是是是,你最厉害。等事情了了,你怎么样都行。”
涂明疏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我不信。”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小孩子闹脾气。
“你最会骗人了。骗我下河捉鱼,装成乞丐骗我钱,为了调查凶案把我骗到豹族……”
云珩沉默,这些都是游戏卡面。是那些她经历过、却已经不记得的“过去”。
涂明疏又往她颈窝里埋了埋,呼吸渐渐绵长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他又开口:“阿珩,你能不能骗骗我……说一句爱我?”
涂明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把她搂紧了些。
“……算了。”他的声音更低,像是梦呓,“……还是我爱你好了……”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银白色的光,把涂明疏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云珩偏过头,发现他睡着了。
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云珩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有愧,可爱情不能完全当作利益交换。
好烦。
——
云珩睡得也不好,梦里全是来找她讨情债的债主。
一个接一个,排着队问她“爱不爱”“爱谁”。她想跑,灵赋却用不了,只能被堵在墙角,听那些人一遍一遍地问。
然后……云珩被吓醒了。
一睁眼,对上一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涂明疏不知道醒了多久,就那么侧躺着看她,眼珠子一眨不眨。
云珩的心情更不好了。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云珩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梦到你了。”
她翻身下床。
得去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阿珩。”
她没回头,继续穿鞋。
“干嘛?”
“阿珩。”
“到底怎么了?”
云珩不耐烦地转过身,手里被塞了个冰凉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一条链子。
银色的,细细的。
云珩:“……”
不急。
不气。
他是个小疯子,是脑子最不正常的一个。
云珩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就看见涂明疏主动往自己脖子上缠,缠了一圈,又缠了一圈,缠得紧紧的。
她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上次怎么跟我保证的?”
她咬着牙,“这叫‘丢了’?”
涂明疏被拍了也不恼,只是抬起头,“阿珩。”声音软得像在撒娇,“这是我能想到最快让你消气的办法了。”
云珩盯着他那张无辜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噩梦是有关循环的记忆。”她一字一顿,“不止是你。”
云珩把链子解开,丢到一边。
“下次再让我看见……”她指着他的鼻子,“你后半生就活在冰里吧。”
说完便气呼呼地夺门而出。
刚下楼,云珩看到折玉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黑眼圈明显得遮都遮不住,眼下两片青灰。
看见云珩,他脚步顿了顿,语气愠怒。
“我等你一宿。原来你昨晚留宿在了涂明疏那里。”
云珩心情本来就不好,听见这话,话不过脑子就蹦出来了。
“我没让你等。”
折玉的脸色沉了沉:“我和你的交易……”
“我现在不想守诺了。”云珩飞快地打断他。
话落,她借着灵赋,瞬间消失在原地。
折玉站在原地,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看了片刻,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涂明疏的房间。
涂明疏正弯着腰,从地上拾起那条银色的链子。
“你对云珩做了什么?”折玉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涂明疏头也没回。
“不是我。”他慢条斯理地把链子收进储存戒,“是你。阿珩梦见你把她绑起来,困住她的自由。”
阿珩没告诉折玉关于循环一事,他自然不可能说。
折玉的目光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你觉得我会信?”
“你信不信与我何干?”涂明疏忽然笑了,“关键是,阿珩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