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林月歌家的路上，云珩听见不止一个族人议论司琊管理云来楼多么多么好，若是以前，她听听就算了，可现在……
她长舒一口气，把这口气从胸腔里慢慢吐出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云珩自认为身上缺点多如繁星，她究竟在第一次循环里做了什么大事，才值得司琊如此相待？
四百零四次……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林月歌的家很快到了。
门没关，院子里还亮着灯。
云珩刚迈进门槛，就看见院子里乱成一团。
萧雪衣正在给人医治。躺椅上的青崖被何蔓箐和林月歌一左一右摁着肩膀，可还是不断地挣扎扭动。
云珩走近了几步，看清了他的脸。
表情痴痴傻傻的，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不知是口水还是什么的液体，像个丢了魂的痴儿。
“姐，”云珩走过去，“他这是怎么了？”
“是小妹啊。”林月歌抬起头，眼底一片血丝，目光有些失神。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昨夜戌初一刻他说有事要出去，没想到亥正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
她的声音发哑：“看了好几个大夫，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好麻烦萧大夫来看看。”
何蔓箐站在一旁，看见云珩，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云珩，你还在这儿站着做什么？”她的声音尖利，“身为少主，你的子民发生了意外，难道不应该赶快彻查？”
话音未落，躺椅上的青崖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他拼命扭动着身体，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嚷。
“别杀我……别杀我……”
何蔓箐和林月歌两个人差点摁不住他。
萧雪衣正在施针，被这突如其来的挣扎打断，灵赋反噬，他闷哼一声，一口血喷在地上。
云珩连忙过去，一把扶住他：“他的情况很棘手？”
萧雪衣抹了把嘴角的血，点了点头。
“影阁的迷魂散。如果是当下中药，我的灵赋能解。可他的情况……时间太久了，最少四个时辰以上。”
何蔓箐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云珩：“云珩，都是你把青崖姐夫害成这样的！你要怎么赔林姐姐”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指着萧雪衣：“林姐姐，你听见了吧？萧大夫都说是影阁的毒药。整个狐族，除了谢长离，还有谁是影阁的？”
云珩：“……”
见过污蔑人的，没见过这么污蔑人的。
云珩没有理会何蔓箐的指认，只是扶着萧雪衣在一旁坐下。
林月歌松开青崖，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向云珩。
“小妹，蔓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年纪小，不懂事。”
“林姐姐！”何蔓箐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青崖姐夫中了影阁的毒，不是云珩指使的还能是谁？”
云珩终于转过头看她。
那目光不冷，也不凶，就是淡淡的。
“谢长离是影阁的人不假。但他四天前就离开了，根本没回过狐族。”
何蔓箐一噎：“那……那说不定是他派的别人！谁不知道影阁中他最厉害？随便派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云珩语气平平，“他图什么？”
何蔓箐张了张嘴，仍然嘴硬狡辩：“那得问你，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林姐姐？我看你就是嫉妒林姐姐比你过得好。”
云珩气笑了。
怎么会有这么弱智的反派。
比白芷还弱智。
林月歌叹了口气，把何蔓箐拉到一边：“蔓箐，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萧大夫。”
“林姐姐……”
“回去。”林月歌的声音重了几分。
何蔓箐抿了抿唇，恨恨地瞪了云珩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月歌走到青崖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
青崖已经不挣扎了，只是睁着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夜空，嘴里还在喃喃：“别杀我……别杀我……”
林月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云珩，声音有些发闷。
“小妹。”她顿了顿，“影阁……能查到是谁买的迷魂散吗？”
云珩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打包票：“等谢长离回来，我问问他。”
“多谢。”
林月歌说得郑重。
她转身进屋，把青崖扶到榻上，点了安神香。看着他在香气中慢慢安静下来、沉沉睡去，才又走出来。
院子里，云珩和萧雪衣还在。
林月歌看了他们一眼，知道云珩找自己有要事。
“小妹来找我有什么事？”
云珩开门见山：“向你打听一个人的下落。我觉得姐你应该知道。”
“谁？”
“你的兽夫，苍离川。”
林月歌愣了一下。
“苍敏昨天写信都找到我这里了。”云珩说，“说寒婷首领很想念自己的儿子。”
林月歌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萧雪衣身上。
云珩会意：“姐，你放心。他不能说出去。”
“……好吧。”林月歌妥协了。
“小妹，除夕那夜的事，婶婶后来单独告诉了我。”
她的声音低下来，“而我也把苍离川有个让人头疼的大铃铛的事告诉了她。”
“乔子良诓骗白妹妹，非要给什么大人找焰灵，说什么统治世界。他在除夕出现得太过巧合，婶婶怀疑狐族有内应。
可惜他死得蹊跷，连那个大人叫什么名字都没说出来。
婶婶他们猜测，是乔子良口中的那个大人灭了口。”
云珩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种还没说完名字就死的手笔，和千幻、罹楠死前说的“大人”，是同一个人？
她身上的确有焰灵，乔子良能准确地找上她，除了第三视角的神，云珩想不出还有谁。
对方是被天灵蒙蔽的棋子？
还是天灵的同盟？
林月歌叹了口气：“我们合计后，便随便找了由头治罪，把他关在了狐族大牢。”
她说到这儿，神色严肃地抓住云珩的手。
“小妹，这件事很重要。寒婷首领那边，希望你能多多掩护。”
云珩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姐，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位大人有那么神通广大的力量，把苍离川关在大牢，他还能活吗？”
林月歌脸色瞬间白了。
下一瞬，她抓着云珩的胳膊就往外跑。
“萧雪衣，你先回家吧！”云珩被拽着跑，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
林月歌跑了很久才停下来。
她站在一面石壁前，喘着气，从脖子上摸出一把钥匙。
手势一动，石壁裂开一道门。
她拿起门口的灯，递给云珩一盏，然后往里走。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林月歌才停下，手里的灯也掉了。
云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苍牢笼里，苍离川靠在墙上坐着。
尸身已经腐烂。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