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听说过?”花宴微微挑眉。
绯湄长老怔了怔,眼神有些飘远,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听我阿娘提过,那是千年前极北祭司蛊月的兵器。溯月弓不是普通的弓,是认主的神器,只有天命之人才拿得起。”
“那阿珩她……”花宴话音微沉。
绯湄长老神情复杂:“我倒宁愿她不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珩儿出生那天,我阿娘特地请了她极北祭司老友来占了一卦……”
“六亲缘薄,孤苦无依。这是珩儿的卦辞。”
“极北祭司的卦从未错过。这些年,我和她阿爹总以为是灵赋未醒的缘故,如今看来……是溯月弓选中了她。”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沉默片刻,绯湄长老抬眼看向花宴,神色缓了缓:“我看得出你们对珩儿的心意。珩儿此生能遇上你们,是她的福。”
她叹了口气,“这孩子脾气倔,行事又张扬,不懂收敛,往后,劳你们多费心了。”
花宴微微一笑:“阿珩于我……们不是麻烦。”
他勉强认同长老说的脾气倔,行事张扬么……是假象。阿珩想瞒的事,很难从她口中问出来。
——
云珩是在林月歌家里见到她的。
对方还没去云来楼,正坐在窗边整理账目,抬头见云珩进来,眼睛一亮,笑着站起身:“小妹回来啦?”
那笑容暖融融的,云珩看着就舒坦。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嘛。
被养了二十年,栽培了二十年,面对恩人之女,哪来那么多恨?从前那个真是脑子坏了。
“小妹,我脸上沾东西了?”林月歌放下记到一半的账本,抬手摸了摸脸颊。
“没,”云珩摇头,“就是觉得姐姐真厉害。”
林月歌笑了,把桌上几张记着当日流水数的纸理齐,朝云珩递过去:“你那些伙计都能干得很,我就是帮着看个店,算什么厉害。”
“小妹,既然你回来了,这些还是交还给你……”
云珩赶紧摆手:“我回来先找你,就是想跟你说,云来楼往后就交给你了。”
“啊?”林月歌手一抖,账本差点掉地上,“这、这可是你一点一滴攒起来的心血,怎么能让我一个人……”
“不是白给,”云珩接得快,“我把我手里的股分你三分之二,我留三分之一就成。”
林月歌是听过伙计们说的“股份制”,但心里更过意不去。
“那也不行,我什么都没做过,哪能拿这么多?”
一个非要给,一个死活不肯要,两人你来我往掰扯了半天,最后各让一步。
云珩手里的股份对半分,但林月歌得多担一份掌柜的活儿,每月另拿一份管理钱。
这么一算,和她拿大半股份也差不了多少。
林月歌握着账本,指尖微微发紧。
小妹这么信她,她非得把云来楼打理得红红火火不可,将来还要开遍整个缥缈大陆,让那些背后嚼舌根的兽人都瞧瞧。
她家小妹,根本不是传言里那样!
“姐,”云珩的声音忽然轻了些,“你想见见常峻吗?”
林月歌回过神,仔细瞧了瞧云珩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他……惹着你了?你把他绑了?”
云珩暗叹,狐族果然心思剔透。
她没否认,只说:“恐怕得耽误一天。”
这话一出,林月歌立刻明白事情的轻重。她倏地站起来:“小妹你等等,我先回云来楼跟萧极交待几句,马上回来找你。”
“我跟你去。”
交待完事情后,云珩特意装了一波大的,在茫茫大雪中带着林月歌瞬移离开。
这样才能彰显狐族少主的本事,也能……请君入瓮。
——
两人直接出现在影阁门口。
林月歌虽然震惊云珩的灵赋觉醒,也知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只好把疑惑压了回去。
云珩捏着一枚戒指:“谢长离,我在影阁门口。”
约莫一炷香后,谢长离才现身。
他没多话,直接递给两人各一个素白的面具:“你来得不巧,阁主今日回来。他最不喜外头的兽人踏进影阁。”
他顿了顿,话头一转:“我知道拖得越久,麻烦越大。这面具能遮住你们自身的气息。戴好,跟我来。”
两人立刻点头,戴好面具后便跟着谢长离往里走。
一进影阁,云珩就觉得气氛和上次完全不同。
来往的兽人个个脸色紧绷,走路都压着步子。一个端着果盘的小丫头脚下一滑,摔在刚拖过的湿地上,果盘哗啦碎了一地。
她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伤着没,而是瘫在地上发抖,嘴里不住地念叨:“完了……完了……”
谢长离冷冷扫过去:“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收拾干净?”
“是、是,谢大人……”旁边的兽人慌忙应声。
拐弯前,云珩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兽化出利爪,面无表情地将那还瘫在地上的小丫头撕成了两半。
云珩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原来这就是“收拾干净”。
接下来的路,云珩走得浑浑噩噩,连什么时候到的暗牢都没察觉。直到她抬手解开常峻身上的冰封,常峻猛地咳出几口黑血,她才勉强回过神。
“姐,”云珩声音有点飘,“我去外面帮你们守着,他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好,辛苦小妹了。”林月歌的声音还算稳。
云珩点点头,走了出去,背靠冰冷的石墙,才觉得能喘口气。
“你看到的是影阁最常见的处理方式。”谢长离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到她身边,目光平视前方,“影阁的阁主之位,只有手段最狠、性子最疯的才坐得稳。”
“大摇大摆地进来,我绝对能护住你。”
他声音低了些:“但狐族会因此与影阁结怨,那些弱小的狐狸会遭殃。我知你不想连累他们,所以才找了面具。”
谢长离缓了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云珩,影阁里没有正常的兽人。我们现在这样……不近不远的,挺好。”
再近一些,他怕自己会失控,怕那些莫名涌现的记忆碎片成真,忍不住把她锁起来,关在身边。
可他说了这么多,只听见云珩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变回猫,让我摸一会儿,好不好?”
谢长离皱眉,刚才白说了?
一转头,正对上云珩转过来的脸。
这面具不好,露着双眼,也只让他看到她的眼睛。
那双向来狡黠的灵动眼睛此刻盛着一种很深的悲悯,像风吹过空谷的回响,抓不住,也留不下。
“谢长离,”她又重复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祈求,“就一会儿。”
谢长离心口蓦地一沉,闷得发慌。
“……好。”他听见自己说,“你说的,就一会儿。”
话音落下,他已兽化成一只黑猫,跳进云珩怀里,任她揉着猫脑袋。
这副顺从的样子,显得刚才那番清醒克制的话像个笑话。
罢了。
他的心早就不听使唤地落在了云珩身上,此生是,来世怕也是只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