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所有攻略型故事的通病。
早死的爹妈,纨绔的他,因他连累的妹。
折玉的故事也是这样,非常老套。
小时候顽劣,厌学逃课,不想修行灵赋,结果在一次逃课的途中,亲妹妹被自己连累,丢了命。
云珩静静听着,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早已翻来覆去吐槽了八百遍。
老掉牙的设定,老掉牙的攻略,老掉牙的任务。
大遥子分明比她合适得多,怎么就偏偏绑定了她?
她想不明白。
她更适合的应该是那些厮杀类的任务,大逃杀、狼人杀,或者末世求生也不错。
话说,该不会是统子哥绑错人了吧?
毕竟它看着就挺好骗。
唉。
云珩回过神,看向折玉。
那向来温润的眉眼间,第一次清晰地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疲惫。
“所以,”他望着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明白了么?”
云珩忽然笑了,没有讥诮,反倒带着几分洞悉的了然。
“折玉,”她轻声问,“你可曾想过天灵为何独独选中你,选中我们几个?”
折玉一怔。
“若祂当真无所不能,为何不直接实现你的心愿,反而要大费周章,让我们与你结契?”
“或许这场交易本就是祂布下的一局棋。”
她转身,眸光如刃:“我们都是棋子。而你妹妹的性命,不过是祂引你入局的诱饵。”
折玉脸色倏然惨白。
他攥紧拳头,骨节根根泛白。良久,他缓缓松开手,低声道:“你如何得知?”
云珩摊手:“没有证据,仅是我的推测。我只是觉得太过巧合了。缥缈大陆兽人无数,遭逢变故的亦不在少数,为何偏偏是你们六个?”
她顿了顿,凝视他的眼睛:“又为何……偏偏找上我这个恶名在外的雌性?”
“若只因我外婆之故,大可直接设局。可偏偏祂给你们的交易……”云珩轻笑一声。
“觉得我无灵赋会被你们牵制,甚至特意赐下血契束缚。还真是……煞费苦心。”
折玉先前至多觉得蹊跷,此刻被云珩这般点破,才惊觉这场交易处处透着不合常理的扭曲。
若这一切当真是一场神明精心编织的骗局。
那他这些年为了让族长相信他是云珩良配,将族中大小事放心交给他,每日刻意扮演那善解人意的大祭司又算什么?
折玉还想问云珩怎么查出来的,却见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冷风卷着细雪扑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你看看这雪。”云珩轻声说,“落下,融化,渗进土里,滋养草木,来年化作新芽。它并没有死,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
“你妹妹也一样。”
她转身,望向折玉:“她活在你每一次呼吸里,活在你守护的这片土地上。你若执意颠倒生死,扰乱法则,才是真正辜负了她。”
“所以折玉,别再执着过去了。”
折玉怔然望着她。
窗外的雪光映在她眼中,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虚伪的怜悯,也没有轻飘飘的劝慰。
那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云珩,”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自嘲,“有时候我真怀疑,是不是你的情丝被霜铃长老改了。”
云珩歪头:“这玩意儿还能改?”
她本以为兽人有情丝调控情感已足够离奇,竟还能人为篡改。
折玉看她一眼,目光分明在说:你怎会不知?
云珩指了指自己:“只有我外婆会?”
“不。”折玉摇头,没等云珩松口气,便接着道,“绯湄长老也会。云珩,按你的年岁,这两年该由她传授于你。”
他目光带着探究。
云珩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我关注的都是大事,这等小事何曾入过我的眼?”
“呵。”折玉却笑了,“你这般模样,哪需修改什么情丝?不坠情爱?”
“所以啊,”云珩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得往前看。不然就杀了我。”
她又在说往前看,说得如此坦然,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但她就是没有心。哪怕沈烬那般顺从,从未忤逆她半分,她说舍弃便也舍弃了。
折玉累了。
早该在她第一次搅乱他心神时,就将她绑了。也不至于如今进退两难。
杀她,心底总有一丝不舍。
不杀,每日见她这般模样,煎熬的却是他自己。
忽然,手中被塞入一物。
折玉低头,看见是一把墨色折扇。
“这是谢礼。多谢你请大祭司照看我。”云珩说道,“前几日在地下部落瞧见的,掌柜说适合风系灵赋者修炼,还道若能修至极致,可使此扇化作锋锐长剑。”
“那掌柜自身便是风系,我让他演示一番,嘿,他死活不肯。”
“不过我瞧着扇子好看,即便不成,当作摆件放在你那儿也不错。”
折玉不由得收紧手指,扇骨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又是这样。
总能在他要放弃的当口,突如其来地来这么一记。
“你也是这样哄骗涂明疏的?”
勾着他,让他陷入爱与不爱的纠结,若心志不坚定,修行灵赋时定会走火入魔。
云珩抬眸,朝他伸手:“那便还我。我还你自由。”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他是在指责她给了他虚妄的念想。
诚然,她承认早先的撩拨确有几分,可后来局面越发混乱,她早歇了那份心思。况且方才她已经说清楚。
是谢礼,谢礼!
听不懂人话么?
好吧。
他是狐狸,按理说,确也听不懂。
折玉低笑:“方才不是说忘了如何解除血契?骗子。你口中从无半句实话。”
云珩未辩解:“你想如何?”
折玉:“你心知肚明。”
云珩伸出两指:“第一个选择排除。第二个,你来杀我。正好,我也想知道,与狐族大祭司相较,我的灵赋究竟差在何处。”
“为何排除第一个?”
“我给不了。”
“为什么?”
还能为何?我要打破循环啊大哥。这事可比谈情说爱要紧多了。但云珩不可能说。
折玉立场不坚定,她做的是弑神的大事,此时摊牌,吃亏的只会是她。
云珩故作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因为……你曾不止一次,杀过我。”
“先别急着否认。”她抬手止住他试图辩解的话,“在梦里,我一次次死于你手。最惨那次是腰斩。”
“腰斩之后,尚有气息,眼睁睁看着自己断成两截……而你,冷眼旁观,毫无反应。”
啧啧啧,那可是最bE的一张卡面。虽则卡面剧情只提了三四句,后续尽是“我”转世复仇却寻错了人,男主甘愿赴死。
游戏公司哪管玩家骂声一片,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这是云珩从前的想法。可得知有“循环”后,这些卡面剧情或许正是她遗忘的轮回经历。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根本爱不了一点。逢场作戏尚可,普通的关心也行,情爱?
免谈。
折玉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竟是这般缘由,而且云珩神色严肃,分明是当了真。
他声音里透出无奈:“那只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