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说完,周安又暗自叹了口气。
心里头其实也能理解,这毕竟是六十年代。
可不比几十年后,那般开放直白。
尤其是山里的未婚男女,面皮子都薄得很。
平日里见了面,都得红着脸躲着走。
更别提这般直白地,去提婚事了。
福贵本就是个实心眼的憨厚汉子,性子又腼腆。
怕是早就因为这事,在心里琢磨来琢磨去,纠结了不知道多少回。
迟迟没敢迈出这一步。
周安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你和玛依姑娘之间是互有心意的,不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既然如此,就更该提前上门,去拜访玛依的父母。
把两人的心意跟长辈挑明了,至少把这事儿过个明路。
让人家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在为了娶他们家姑娘努力攒彩礼。
总好过这般闷头攒钱,连个名分都没有的强。”
一旁的姜宁也跟着点头,显然是认同周安的说法。
看向福贵的目光,多了几分鼓励。
盼着他能听进去这话,早点鼓起勇气上门去。
可福贵依旧垂着脑袋,脸上满是为难。
“可我这彩礼钱都没攒够,人家阿爸阿妈一看我这般光景。
哪里还肯同意,我跟玛依处对象。
我……我实在是没那个底气,也没那个胆子……”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周安语气郑重又恳切,认真地说道。
“福贵哥,这事儿真没啥敢不敢的。
说到底,你心里实打实喜欢玛依姑娘,满心满眼都想着要娶她过门。
那提前上门去拜访拜访她的家里人,让她阿爸阿妈知道有你这么个人,知道你的心意。
这肯定是没啥错处的,反而显得你这人心诚,做事稳当。”
他这话字字实在,全是实打实的道理。
一旁的姜宁也跟着连连点头,说道。
“对呀福贵哥,先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往后你攒彩礼也有个奔头不是?”
福贵的神色间依旧是顾虑重重,满心的犹豫。
见他这副迟迟下不了决心的模样,周安也不拖沓。
当即一拍桌子,干脆利落地直接说道。
“福贵哥,你也别再这儿犹豫来犹豫去的了,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你今天下午就去村口赶一趟牛车,去镇上的供销社,挑几样像样的礼品回来。
不用多贵,但要实在,得拿得出手。
等明天一大早,我和小宁陪着你一起去玛依姑娘家,咱们大大方方地上门拜访!”
周安这话一锤定音,瞬间给福贵吃了颗定心丸。
旁边的姜宁脸上带着笑意,语气里满是鼓励。
“对呀福贵哥,追女孩子本就得勇敢一些,不能畏畏缩缩的。
我估摸着,玛依姑娘心里也盼着你能勇敢一回,主动上门去见见她的家人!”
这番话像是拨开了福贵心里的迷雾。
也点燃了他藏在心底的勇气。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行!我听你俩的!那我下午就去供销社挑些像样的东西。
好好备上礼品,明天一早,咱们就正式去玛依家拜访!”
话音落下,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脸上还露出了,几分期待的神色。
几人说好了,次日一早上玛依姑娘家登门拜访。
去割胶的活计,这下也只能提前跟队长请了假。
队长听闻缘由,也笑着准了假,让他安心陪着福贵去。
天刚蒙蒙亮,才露出一抹鱼肚白。
周安起床后,开始吃早饭。
一家人正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院门外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声音在这大清早格外清晰。
姜母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抬眼看向院门口的方向,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
“这大早上的,天才刚亮没一会儿,这会子能是谁来敲门呢?”
念叨着,她也没耽搁,脚步轻快地走到院门口。
伸手拉开了,那扇用粗木头做的院门。
门一打开,就见着福贵站在门外头。
这会子的福贵,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手里的东西多得都快抱不住了。
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磕着碰着。
他脸上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傻笑。
黝黑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神亮得很。
周安一眼就瞧见了,门口的福贵。
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朝着他招手,热情地喊道。
“福贵哥,快进来坐!我们这正吃早饭呢,你先进来歇歇,正好一起垫垫肚子。”
姜宁也跟着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福贵这副早早等候的模样。
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福贵哥,你这也太积极了吧,这天才刚亮你就来了!”
福贵被姜宁这么一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嘿嘿地傻笑着,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情绪。
带着几分激动,又藏着几分难掩的紧张:
“嘿嘿,不瞒你们说,一想到今儿个要去玛依姑娘家拜访。
我这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昨儿个夜里翻来覆去的,半宿都没睡着觉。
天不亮就爬起来收拾东西,收拾完就急急忙忙往这儿赶了,就怕来晚了耽误事儿。”
周安看着福贵,这副满心急切的模样。
无奈地笑了笑,放缓了语气安抚道。
“福贵哥,你先甭这么急,慌里慌张的反倒容易出错。
我们这正吃着早饭呢,等吃完了,再简单收拾收拾。
然后立马就跟你一起过去,保准误不了事儿。”
说罢,周安继续端着碗干饭。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福贵的那些礼品上。
那一堆东西看着分量十足,于是开口说道。
“福贵哥,咱今儿个这一趟。只是初次上门拜访。
跟玛依姑娘的爹娘递个话,认个门,可不是正经八本的上门提亲。
你这出手也太实在了,咋一下子买了这么多礼品?”
福贵一听这话,立马露出一脸憨厚的嘿嘿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