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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三殿请安

    乾坤宫·皇后

    辰时三刻,昭阳宫铜兽口中沉水香才续第二拨,皇后已端坐西窗。

    她今日只披一件月白纻丝衫,鬓边仍簪那枝金线缠枯杏,像把二十一年的雪色都别在发上。

    内侍报“七公主、八公主到”,她指尖一颤,茶盖“叮”地碰出清响。

    杏影先一步跨过门槛——左脚微歪,却走得极稳,像把过往所有歪斜都踩平。

    她身后半步,衔杏卸了剑、除了钏,换一件天水碧襦裙,裙摆不动,人已跪。

    “给皇额娘请安。”

    两道声音,一低一扬,叠在一起,像两瓣杏终于合拢。

    皇后没叫“起”,自己起身,一步就到了姐妹面前。

    她俯身,先摸杏影的左鬓——那里新别了一朵关外山杏,瓣薄色烈;

    再摸衔杏的眉心——风沙磨出的细痕尚在,像一道淡红月牙。

    “一个伤了脚,一个伤了皮,”皇后声音轻,“倒会选地方,都在在让娘心疼的地儿。”

    杏影从袖里取出那枚“半瓣杏”玉佩,双手托起。

    衔杏立刻把自己的另一半也取出。

    两瓣玉在皇后掌心“咔嗒”合拢,一丝不差,像早被岁月磨好了榫口。

    皇后垂目,指尖摩挲那歪歪扭扭的“阿歪”二字,忽然笑了:

    “本宫当年说‘姿态不端’,如今看来,端的正好。”

    她抬手,把完整玉佩放进杏影掌心,再合拢衔杏的手,让它们包在一起——

    “握好,再不许冻在冰窟窿里,也不许丢在玉门关外。”

    日影斜一寸,皇后才想起叫“平身”。

    却又不肯放人,命女官捧来一只鎏银小盒,里头的杏脯用蜜渍了二十一年,色泽深红。

    她亲手拈两片,分别塞进两个女儿唇中:

    “那年本宫怀着衔杏,给阿歪栽树;如今树还在,两个女儿也在。

    甜不甜,都是娘替你们守了这些年的。”

    紫宸殿·皇上

    紫宸殿里,龙涎香浓得几乎滴下。

    皇上正在看折子,听得内侍唱名,便把最后一本“请立皇太女”的折子合上,抬眼。

    两位公主并肩进殿,一红一碧,像早春第一枝杏撞进深宫墨绿。

    皇上目光先落在杏影左脚——那微歪的弧度被裙摆遮得只剩一线,却仍是线。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自己站在御花园雪岸,看贵妃一铲一铲把歪树种下,怀里婴儿哭得像猫。

    那一刻,他其实想走过去,却被内侍一句“恐碍观瞻”钉在原地。

    如今那婴儿已长成大周最锋利的绣针,能把春风缝进战袍。

    “免礼。”

    皇上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戈回音。

    他赐座,问衔杏:“镇西侯上折,说你在关外单骑逐寇三百里,可有其事?”

    衔杏垂眸:“回皇阿玛,寇三百一十七人,逐出的是他们,吓哭的是儿臣。”

    皇上愣了愣,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画杏纷纷落粉。

    “好!朕的女儿,会怕也会战,才算活过。”

    他转向杏影,语气低下来:“阿歪,朕欠你一句‘无碍观瞻’,今日还你——”

    他抬手,内侍捧上一只黑漆长匣,打开,里头是一柄沉香剑,剑身却刻着杏枝纹。

    “朕亲手削的,给你妹妹的剑是镇西,给你的是守心。

    乾隆时期江山,要镇,也要守。”

    杏影双手接剑,左脚微歪,却行了一个最端正的跪拜礼。

    皇上离座,亲自扶她,掌心在她肩上一顿:

    “往后见朕,不必跪。

    你跪一次,朕就想起那树、那雪、那哭声。”

    慈宁宫·老弗爷

    慈宁宫最深处,铜鹤嘴里的檀香终年不断,像替老弗爷再活一遭。

    老弗爷持一串一百零八籽伽楠珠,颗颗磨得发亮,却仍盖不住指间药香。

    她抬眼,看两位公主被女官引着,一前一后穿过重重纱幔。

    杏影在前,左脚落地极轻,像怕踩碎谁的梦;

    衔杏在后,脚步无声,却每一步都带风沙。

    “来了?”

    老弗爷声音沙哑,像沙漏最后一撮。

    她没叫坐,只抬手,让女官捧来一只锦墩,上覆狐裘——

    正是二十一年前阿歪被抱走时裹的那张,火红已褪成暗褐,白狐毛仍亮。

    “坐。”

    姐妹对视一眼,并肩坐在狐裘上,像坐回那年雪凳。

    老弗爷拨一粒珠子,目光落在杏影左鬓山杏,忽然道:

    “那年我说‘歪脖子树不祥,砍了吧’,你娘在雪里跪了一夜。

    如今看来,不祥的是我老婆子。”

    她抬手,示意女官捧上一只鎏金小匣,打开,里头是一截枯枝——

    正是当年她命人砍下的歪树分枝,却被皇后深夜拾回,用金箔缠了断口,

    二十一年,枯枝竟在匣里发出一粒嫩芽,像把岁月反着长。

    老弗爷把枯枝递给杏影:

    “拿回去,栽在旧处。

    我老婆子剩下的日子,想看着它长,也看着你们长。”

    她转向衔杏,目光如刀:“你在关外杀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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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衔杏跪地:“回老弗爷,杀过,也埋过。”

    老弗爷点头:“埋得好。

    乾隆时期公主,既要会生,也要会杀;

    既要会跪,也要会站。

    你娘当年跪我,如今你们不必再跪。”

    说罢,她抬手,女官扶起两位公主。

    伽楠珠声停,老弗爷最后一句话散在檀香里:

    “去吧。

    往后这宫墙,若再有人说‘姿态不端’,

    就告诉他——

    我老婆子先歪了脖子,才看得见天。”

    归途

    午后,姐妹俩并肩出慈宁宫。

    日影把三道宫墙拉得老长,像三条交错的河。

    杏影左手抱沉香剑,右手握枯枝;

    衔杏腰间悬木剑,耳后别山杏。

    她们脚步一轻一重,却第一次走出同样的节奏。

    风来,落花洒在身后,像把“不正”二字,

    一笔一划,改写成“正好”。

    走着走着,杏影突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向衔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衔杏,今日这一趟,咱们也算圆满了。”衔杏挑了挑眉,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是啊,皇额娘、皇阿玛还有老弗爷,都对咱们寄予厚望呢。”正说着,前方转角处突然转出一个小太监,他见到两位公主,吓得立马跪地磕头:“公主殿下饶命,奴才没注意……”杏影和衔杏对视一眼,都笑了。杏影走上前,轻声道:“起来吧,莫要害怕。”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起身,低着头不敢看她们。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那声音悠悠扬扬,似带着无尽的情思。杏影和衔杏顺着笛声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衫的公子正站在湖边吹笛。那公子面容清俊,气质出尘,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谪仙。衔杏眼睛一亮,拉着杏影就走过去:“阿姐,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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