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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最强后盾

    宣武门城头,火雨如瀑。

    皇后登阶而上,翟衣下摆已被燎去半边,露出里面素绢中衣,金梗步摇不知何时已折断,却仍固执地别在鬓边,像一柄不肯离鞘的细剑。

    她第一眼便寻到杏影——

    少女身披银甲,手执鎏金小刀,立于垛口最前,背影像一簇将折未折的杏花。

    “杏影。”

    皇后唤得极轻,却穿透杀声,直达女儿耳中。

    杏影回头,满面烟痕,眸子先是一亮,随即慌了:“母后?城下最险,您——”

    皇后抬手,制止她未出口的哽咽。

    下一瞬,她做了一件令左右亲军皆骇然的事——

    她解下自己那条以珍珠与红宝缀成、象征国母之尊的玉带,扬手抛向夜空。

    玉带划出一道血弧,坠入火海,发出“嗤”的碎裂声。

    “从这一刻起,本宫不是皇后。”

    火光映着她苍白面容,声音却稳若磐石,“本宫只是杏影的额娘。”

    她几步上前,立于杏影右侧,伸手握住女儿执刀的手——那手正微不可察地发颤。

    皇后掌心有旧伤,此刻因用力再度迸裂,血顺着指缝渗出,与杏影指尖早已干涸的血痂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刀尖别向下。”

    皇后低声,像昔年教女儿写第一个字那般温柔,“对准敌人的喉咙,而非自己的心口。”

    杏影眼眶骤红,却终究没让泪落下。

    她反手握紧母亲,小刀微微上扬,寒光映出二人交叠的剪影——一老一少,一母一女,在烈焰与箭雨中铸成同一柄刃。

    城下北狄号角再起,铁梯搭墙。

    皇后忽地侧首,对身后亲军统领淡淡吩咐:“开左廒,抬本宫的嫁妆。”

    众人一怔——

    左廒乃城楼废弃兵器库,何来嫁妆?

    顷刻,沉重的铜廒门被推开,露出内里一排排尘封已久的乌铁长匣。

    匣盖开启,寒光扑面——竟是一整队女甲!

    甲身轻巧,专为女子骨骼打造,胸背处暗铸杏花纹;每副甲下,压着一柄短柄横刀,刀背錾一行小字:

    “昭和三十三年,母赠女。”

    ——这是皇后自杏影降生起,暗中命人私铸的“私兵甲”。

    十五载,瞒过所有人,连老佛爷亦不知。

    今日,终得见天日。

    皇后抬手,拾起最近衣服,转身,亲自为杏影披挂。

    铜扣声声,如落锁,如封誓。

    “哀家当年无法给你兄弟,只能给你这些。”

    她俯在女儿耳畔,声音轻得像叹息,“今日,它们便是你的影子卫。”

    杏影低头,看胸甲那朵暗纹杏花——

    花蕊以赤金丝捻成,此刻被火光照得仿佛活转,灼灼欲燃。

    她忽然明白:

    自己从来不是孤身守城,

    她的背后,站着一位自她出生起,便悄悄为她铸甲、磨刀、布阵的母亲。

    “开匣——!”

    随着皇后一声令下,二十名早已候命的女侍鱼贯而入,俱换女甲,横刀于背。

    她们是皇后这些年自民间拣回的孤女,教以诗书刀剑,只为此刻。

    皇后抬臂,指尖掠过每一张年轻面孔,最终停在杏影肩头。

    “自此,你便是她们的剑锋,她们便是你的剑脊。”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剑锋所到,即为剑脊所指——”

    “剑脊不倒,剑锋永利!”

    二十名女侍齐声应和,声彻城阙。

    北狄第一波登城队恰于此刻露头。

    杏影率先迎上,鎏金小刀划出一道新月,第一名敌卒尚未站稳,便被斩落城下。

    女甲小队随之散开,刀光如练,竟硬生生将缺口封回。

    皇后未再动手。

    她退后半步,立于杏影背后三尺——

    那是一个母亲的位置:

    近到随时可替女儿挡刀,

    远到不遮挡女儿视线。

    她双手交叠,广袖垂落,目光冷静到近乎残酷,一瞬不瞬盯着战场。

    每当杏影刀势稍钝,她便出声:

    “左三步——斜挑!”

    “后撤半肩——反手!”

    每一句,皆在敌人攻势将发未发之际;

    每一句,皆让杏影的刀尖提前一寸封喉。

    城头火光映出母女二人,一前一后,一动一静,

    却构成一具无懈可击的杀戮机关。

    激战过半,北狄暂退。

    杏影拄刀喘息,血与汗顺着下颌滴落,却听身后皇后淡淡开口:

    “还能握刀吗?”

    杏影回头,冲母亲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黑的虎牙:

    “能。因为女儿知道,刀柄后一寸,永远站着额娘。”

    皇后闻言,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抬手,替女儿拭去颊边一道血痕——那其实是敌人的血。

    “好。”

    她轻声道,“那便让额娘再送你最后一道后盾。”

    言罢,她自袖中摸出一物——

    正是那片指甲大的素绢杏花粉印,

    如今已被血浸透,变成一枚小小朱印。

    皇后拉过杏影左手,摊开,将素绢放于她掌心,又握住她五指,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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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好。”

    “这是什么?”

    “是额娘的私玺。”

    皇后低低道,“若城破,你带它走;只要它还在,天下人皆知——

    你背后不止有慈宁宫的血旨,

    还有中宫的凤印,

    以及一个母亲,以血写下的永不和亲。”

    杏影攥紧那枚小小朱印,指节发白。

    她忽然单膝跪地,以刀背抵额,声音嘶哑却响彻城头:

    “女儿杏影,誓与宣武门共存亡!

    城在,人在;

    城破——

    亦不降、不和、不亲!

    若违此誓,

    愿以此刀,自断于母亲面前!”

    皇后垂目看她,眼底火光涌动,却未再劝一字。

    她只是伸手,轻轻抚过女儿被烧焦的发梢,像替一只雏鹰理顺凌乱的羽。

    “起来。”

    她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额娘还没死,轮不到你自断。”

    远处号角再起,第二轮攻城将启。

    皇后转身,望向城下黑压压的敌潮,忽地抬手,拔下鬓边那支断残的金步摇——

    金柄在火光中闪出凌厉锋芒。

    “今日,”

    她轻声道,“本宫便让天下人看看——”

    “什么叫皇后之女。”

    话音落,她抬臂,将金柄直插城砖缝隙,立于杏影身侧。

    那是一支无旗之杆,

    却在一瞬间,让所有女甲与守军齐刷刷转向,

    目光灼灼,汇聚于杆下母女——

    仿佛只要这对母女仍并肩,

    宣武门,便永不会倒。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