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由于长卿提醒。
李昂这才反应过来,他还忘了有这件事。
旋即,李昂不由得苦笑起来:“都什么时候了,陈公还想着考校我......”
他年少聪慧,心思活络。
只是稍稍经过提点,便已经猜测到了陈知行的真正意图。
但他心中,却是十分开心。
能得到陈知行的考校,这说明对自己十分认可。
李昂立即道:“再传信于陈公,朕持昔日李陈两家盟约,于官渡静候佳音!”
他这是打算亲自前往官渡,拜见恩师。
........
八月,秋高气爽。
官渡学宫内。
李昂静静等待。
长安距离此地并不远,所以他比陈知行先到两日。
这两日与一众学子同吃同睡,也深刻感受到了陈知行推出一系列政策有利之处。
甚至有些地方,让李昂都为之震惊。
他从未想过,能从一个六岁孩童口中听到完整的人生规划。
换句话说,现如今的大唐百姓,都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
这何尝不是未来盛世开启的种子?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
陈知行也回到了官渡。
“臣见过陛下。”
陈知行微微欠身。
这却是将李昂惊的不轻:“陈公如此,当真折煞我也!”
陈知行抬头,两人相视一笑。
李昂吩咐左右道:“四年不见,朕要与陈公对弈一局。”
这是对于先前陈知行考校的回应。
都说棋局如战场,想要赢下一盘棋,所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其中有尔虞我诈,有局势把控,有兵法策论,有治国民生......
可以说,一盘棋中可包罗万象。
很快,棋盘摆好。
李昂执黑棋先行。
但他拿着棋子的手却悬在半空,遥遥对着天元的位置。
陈知行道:“这一子,你落不得。”
李昂苦笑道:“的确落不得,而今天下四分,上狼下虎,又有潜龙蛰伏,纵然大唐已有恢复之景象,却是占不了这天元之位。”
他表情不甘,却也只能无奈的将棋子落在星位上。
天元,位于棋盘正中,有着至高无上之意。
而如今的大唐虽说暂时稳定,但内部问题却接踵而来。
更莫说,外部群狼环伺,若不是有陈氏压着,怕是这角星,都落不得。
落子之后,李昂则是紧盯着陈知行的手。
若说而今天下有任何一方势力能落在天元之位,必然会是陈氏。
那陈知行会如何落子?
出乎李昂预料的是,陈知行也落子到星位上。
不过并非角星,而是边星。
棋盘上有九个位置十分特殊,分别是中央的天元之位,还有四角的角星位,以及四条边正中的边星位。
“陈公这是何意?”李昂不解。
陈知行却道:“落子天元,固然能以势压人,自开始便占据有利地位,但却非陈氏所愿,陈氏自古以来便是从龙之臣,以前如此,以后同样如此。”
这解释中规中矩,但棋盘如战场。
如今虽说双方皆未曾占据天元位置,可棋盘总有被摆满的时候。
届时,这天元之位,会是何人?
李昂不再言语,专心看着棋盘。
二人落子越来越快,到了最后甚至只听到宛若大雨滂沱一般的噼啪之声。
棋盘落子大半。
此刻的李昂已经是冷汗直流,眉头紧锁。
而陈知行,却云淡风轻,游刃有余。
“陈公多年征战,却未曾想到棋术亦如此高超,宫中的一些大国手,怕都不是陈公对手。”
李昂说着,便要落下一子。
但此刻,陈知行却抬起手,阻止了他。
经这一提醒,李昂瞬间冷汗淋漓。
他发觉,若是落子在此,十手之内自己精心布置的一条大龙将会被拦腰截断。
到那时候便是摧枯拉朽,再无生机。
李昂朝着陈知行看去:“陈公......”
陈知行却道:“棋行至此,任何人都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不过下一次我可不会再提醒了。”
这话,听着是在说棋。
但却让李昂冷汗涔涔,如芒在背。
他知道,陈知行的真正意思。
扶持他登基,并且稳固大唐,推行新政。
这已然是仁至义尽,也是目前来说陈氏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日后如何,还需要靠他自己。
毕竟这天下,是李唐的天下,而非陈氏的天下。
那高坐帝王之位的人,姓李,而非陈。
“陈公不再让让我?”李昂落子,试探着问道。
陈知行却道:“通往成功的路,从来没有捷径可言,今日我能让你,但来日,其他人可不会让你。”
李昂也深知这个道理,便不再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陈氏自始至终,都对皇位没有半点觊觎之心。
如今大唐稳固,一切欣欣向荣,也的确到了应该急流勇退的时候了。
到了如今,自己凭借那一纸盟约,如何让利益最大化,才是该考虑的事情。
而棋盘上的形势.......
李昂占据四角星位,陈知行占据四边星位。
双方落子大半,互为犄角,相互钳制。
但凡一子落错,便是满盘皆输。
李昂举起棋子,悬在半空。
这一次,他思考的时间格外的长。
直到棋盘边的茶水热了又凉,复而又凉。
就在侍者打算第三次再温一遍茶的时候,李昂这一子方才落下。
他整个人好似虚脱,抓起旁边的茶壶牛饮起来。
见此,陈知行却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当断则断,这一子落下十五手之后,你精心布置的大龙被截断,但却也能绝处逢生,鸠占鹊巢拿下我右下方的棋子,不错,不错。”
李昂苦笑道:“陈公谬赞了,能落下这一子已然用尽了我全身力气。”
棋盘上的取舍,换到战场,换到天下,那便是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但不落下这一子,二十手之后,我便再无反抗余地,可自从三十手之前,陈公便已然布局让我只能落子在此处,果然我与陈公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些。”
说着,李昂便打算认输。
但陈知行却开口道:“如此着急作甚?你且看那天元位置,可还空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