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走后。
朝着内堂走去的陈默之看向陈知行,眉眼之间皆是赞赏。
“今日听你所言,似乎已经为陈氏谋了一条出路?”
陈知行语气平淡:“出路算不上,但却能够改变陈氏即将面对的局面,或者说......”
“是这天下所要面对的局面。”
“你有何见解?”陈默之耐心询问。
这一刻,他在心中并未将陈知行当做儿子。
而是在与下一任陈家家主对话。
这场对话,决定的乃是陈家日后的走向。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似乎成了一条铁律。”
陈知行站住身形,看向夜空。
月朗星稀。
他道:“大唐盛世自古无出其右,却也因太过辽阔,埋下了不少隐患,先祖虽加强中央集权,但如今皇权旁落,皇帝已被蒙蔽视听,那些成功建立起的秩序已然开始崩塌。”
“大唐虽能维持表面繁荣,却只是因先祖当年定下的各种制约手段,以及创立学宫对人们思想的改变。”
“但这就如同一张窗户纸,只是缺少一个捅破他的人。”
陈默之点了点头。
秩序的建立,在于政权中心的稳定。
当政权中心腐坏之时,自然无法稳固。
“你所说的捅破窗户纸的人,莫不是今日前来的黄巢?”
陈默之开口,语气之中略有些疑虑。
黄巢乃是他最出色的弟子,也因此他最是了解黄巢的能力。
但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单是黄巢,怕是不够。
“是,也不是。”
陈知行道:“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昔年,武王姬发伐纣,建立鼎盛大周,以周礼归束天下,可礼崩乐坏只在一念之间。”
“黄巢的角色,不过只是那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陈胜吴广。”
大唐未来如何,已经显而易见。
无非就是群雄割据,天下群雄再演春秋。
但若是任由局势这么发展,绝非陈知行所愿。
变数越多,他就越难以在历史的洪流中留下轨迹,更何谈改变。
故而......
“那捅破窗户纸的人,我陈氏,亦在其中!”
陈默之一惊:“如此,岂非违背祖训?”
而今局势混乱,陈默之的想法十分保守。
倘若陈氏如今揭竿而起,自然是一呼百应。
但这也会彻底将陈氏暴露在明面上。
那时要面对的风险,势必要比如今强上百倍。
“父亲!”陈知行加重了语气:“乱世用重典,我陈氏想要维系下去,绝不可一成不变!”
“盛世存续,手中尚且要有权,乱世存续,手中更要有势!权势相依方得长存!”
“否则,待将祖宗积业消耗一空之时,便是我陈氏末路!”
“此事!”陈默之一脸严肃:“需从长计议!”
陈家传承至今,有几条铁律不得触碰。
也正是因此,方才让陈家存续至今。
而一旦涉及政权,日后即便陈氏想要抽身,也抽不出来了!
试想一下,距离那皇位不过一步之遥,手下一路拼杀的兄弟都在看着。
此时你说要隐退?
怕是会被当场砍成臊子!
但此时,陈家所要面对的局面却十分微妙。
石家、朱家虎视眈眈,朝中更是一摊烂泥无从入手。
若是再不动,便只有死路一条。
陈知行见陈默之举棋不定,接着道:“我陈氏自秦汉时期,便是天下黔首代表,世袭官渡公,为天下生民立命,又怎会贪恋皇位,以至于让我陈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陈默之盯视着陈知行,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一般。
“那,你待如何?”
“大唐内忧外患,君不君,臣不臣,以至天下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推倒重建自是最稳妥之法,但却是抛却了历代的积累。”
“陈家真正要做的,是平乱,勤王!”
“还这天下百姓一个盛世大唐!”
............
李氏府邸。
虽说李氏已然称帝,由世家晋升为皇家。
但李氏赐姓、同化、通婚,始终扶持着一个暗中维系的李氏世家。
而他们,是李氏正统的后手,也是最清楚当今天下门阀世家实力的。
“一向蛰伏的陈家忽然有了新动作?”
当代家主李国昌看着送来的情报,捏着那发白的胡子。
“当代官渡公今日上表请奏,西行平乱,这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那双浑浊的眸子当中,闪过一道道精光。
“父亲不必多想,怕是在这长安城中待不下去了,打算换个地方蛰伏。”
一个身形魁梧的独眼汉子开口,语气当中尽是轻蔑。
“西域那边,人迹罕至,倒也适合他们苟命!”
他乃是李氏下一任家主,李克用。
“你莫要小看陈氏,每当天下混乱之际,陈氏便会出现一个力挽狂澜之人,他们蛰伏如此之久,此刻忽然有了动作,必然非同小可!”
李国昌瞪了一眼李克用,颇有些责怪之意。
李克用却无所谓道:“哪有传的那么邪性,不过运气好罢了,而今大唐局势混乱,倘若他陈氏敢揭竿而起,便是吾等李代桃僵的机会!”
“你怎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李国昌怒意上涌,双眸瞪视着李克用。
“呵,”李克用轻笑起来:“陇西李氏将我们看作后手,倘若用得上便是炮灰,用不上便是弃子!”
“老东西,你痴长年岁,还看不清楚么!”
“你!”
“你活的太久了,也活的太窝囊,我的志向你如何懂得?”
李克用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李国昌的脖颈。
他眸子当中,有一团叫做野心的火焰正在燃烧。
“至于陈氏,我不信他能有那般邪性!我已与石家合作,未尝不可覆灭之!”
.........
朱氏。
“陈氏动了,我朱氏该如何?”
朱温在得到消息后,便来到一处山林之间。
此地,存有一位世外高人。
甚至在数年前,便已然断定当今天下局势。
朱温在遇到无法决策的事情之时,便会前来问询。
只是到了如今,他还未曾见过这位高人的面容。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道屏风。
“等。”
屏风后,回答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等?”
朱温更是不解。
“等天下群雄割据,等时机成熟,你便可学那战国时期的秦武王举鼎!”
屏风后再次传来声音。
虽说朱家是在扶持下而崛起的门阀世家,但能做到家主这个位置,朱温也并非什么易与之辈。
仅仅只是听到秦武王,他便已经知晓了日后该何去何从。
昔日战国时期,秦武王赢荡入东周面见周天子姬扁,举鼎而撼动周天子权威,欲行那......
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