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陈成降临的祖宗名为“陈知行”,年龄十七。
其人是如今陈家家主陈默之嫡长子,也是下一任家主的候选人。
陈知行自小便展现出了极强的天分,文韬武略无一不精。
而陈默之也有心培养。
毕竟关于陈家祖上记载的事,他早就烂熟于心。
在每个关键节点都能够出现一位力挽狂澜之人,这何尝不是陈家列祖列宗发力呢?
所以,自老祖陈昭远之后,每一位陈家家主都有心无心的开始培养祖中那些表现优异的晚辈。
而陈知行,便是这一代中的佼佼者。
倘若......
陈默之无意中看向陈知行。
“若你是那个挽狂澜于既倒之人,我陈家也不必再蛰伏,又何尝需要理会那些新晋世家的挑衅?”
自语一句,陈默之又将视线转移回书桌之上。
正在此时,有下人带了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前来。
那壮汉面容粗犷,看似孔武有力。
“弟子黄巢,见过恩师!”
壮汉行礼,却也让一旁的陈知行微微侧目。
果然还是人不可貌相,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书生。
但让陈知行诧异的是,这人的名字。
黄巢!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是同名,还是?
“你来了,此次远行如何?”
陈默之脸上带着笑容,对于这个弟子,他十分满意。
陈氏历来有这样子的习惯,培养外姓门生故吏,继承自己的“志向“,作为陈氏手中刀俎。
黄巢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沉默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
“回恩师的话,不太好,自我上次落榜之后,便想到恩师所说的知行相和,想要出去走走看看。”
他的声音十分沉重。
“虽名落孙山,但以我的学问自诩不下于当朝名流,无论诗词歌赋,亦是治国策论,都可上的台面,可这一路所见所闻,却是让弟子深感无力和疑惑,于是便前来拜见,请恩师解惑。”
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一旁的陈知行。
“还请恩师屏退其他人,接下来弟子的话,可能有些大逆不道。”
说着,黄巢又是深深一拜。
陈默之微微皱起眉,却摆了摆手:“无妨,他是吾儿知行,你有疑惑,尽管说便是,我陈家虽说如今衰弱,但也不是什么需要谨言慎行之地。”
“原来是恩师之子......”黄巢与陈知行打了个招呼,旋即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自始皇帝言‘受命于天’后,历代皇帝便是天地之尊,人人敬之,甚至最遥远的村落,哪怕是孩童,听闻皇帝名号,都是心生崇敬。”
“但我归来长安之时,却听闻几个老者言,当今朝堂满是猪狗,蛇鼠一窝,此何解?”
他话音落下,书房中一时静默无声。
陈默之皱起眉,闭着眼。
这个问题,他并不知道怎么回答。
百姓因何崇敬皇帝?是君权天授?
并非只是这么简单。
一位皇帝被世人称颂,即便孩童听闻也心生崇敬,那是因为其人所施行的政策为世人带来了更加优质的生活。
人的需求是无限的,但却有着一个底线,那便是温饱。
简而言之,能够给百姓带来温饱的皇帝,就足以值得被百姓赞颂。
即便略有失误,但若所作所为乃是利国利民之事,即便劳民伤财也能被后人称赞。
可当朝者被唤做猪狗,这已经不是态度的问题了。
而是大唐这个庞大政权,随时随地都会瓦解。
恰巧如同那大泽乡中响起的一声怒吼。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当百姓生存的底线都无法被满足,那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用自己的性命,为后代拼杀出一条出路。
这是刻在生物基因中的本能,也是百姓唯一的解决办法。
黄巢见陈默之不答,并未催促,反倒继续发问。
“恩师传道授业,弟子感激不尽,昔日恩师祖上陈昭远创办学宫,为天下百姓开智,又兴科举,为黎民百姓开辟一扇通天之门。”
“可现在,黎民百姓犹如被困在牢狱之中,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无路,治国策论写的再好,又该如何施行?”
陈默之依然沉默。
自石家、朱家两大门阀崛起之后,又开启了“举荐制”的复辟,那原本为大唐选拔人才的科举,而今也不过只是空有一番花架子。
即便未曾落第,登科状元,却也只是手握没什么权力的虚职。
至于冒死进言?
朝堂一角的柱子,现在可还有着没擦净的血呢!
世道乱了,国将不国。
做太多,已是无用功了。
“弟子,还有最后一问。”
黄巢见陈默之不答,心中的苦闷愈发深沉。
他是盐商之子,家境富足,但却并非没见过人间疾苦。
可这一路所见所闻,却是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受到震撼。
食草不得果腹,百姓易子而食......
这样的国,还能称之为国吗?
黄巢深吸口气。
“恩师家族庞大,这些年来更是暗中救助无数百姓,若无此举,怕是更加生灵涂炭,但一地之人易救,一国之人何以救?”
“弟子学经义,学策论,学治国之法,学救民之道,可学了这么多,如何才可学以致用?”
一路的所见所闻,让他觉得自己这些年来都在浪费时间。
也让他的内心开始变得偏执癫狂。
只是可惜。
可惜利刃不在手中。
哪怕有再强的杀心,也无处施展。
半晌。
陈默之终于是开了口。
“大唐,开万古之先河,打下了最宽阔的疆域,有着最为鼎盛的时代,但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为君者一人为天,无人能够忤逆。”
他声音平淡,但最后一句话却是咬着牙说出。
他哪里不懂黄巢的想法,这是前来当说客,想要得到陈氏的帮助。
可以吗?当然可以。
但又不行!
作为陈氏家主,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一旦改朝换代,势必要暴露在全天下人眼中。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只要后辈子孙当中,出现一个庸才。
那先辈上千年的努力,皆会付诸东流。
历史对陈氏的记载,或许也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甚至,在历史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黄巢低着头,神色间有些颓然。
陈默之的话,他自然也听懂了。
“既然恩师无心涉险,那弟子便先行告退。”
说着,便要离开此处。
“等等!”
却就在这时,传来了陈知行的声音。
“你的问题,我能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