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再等了!
此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拖下去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王天照几人正要下楼,身旁却响起了一声雄浑的声音。
几人侧目望去,这才发现楼下来了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去年组建的南京巡防营统领曲波。
“曲统领!你若是想主动给牛金星递刀子,便带着兵马去闹事吧!”
王天照冷笑一声,丝毫不给这位巡防营统领留情面。
比起一众文官,曲波的巡防营好歹有五百军卒,平日里负责缉私捕盗。
然而这与南京驻扎的八千官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曲波有最后拼死一搏的勇气,但王天照等人却不想与他一同送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要任由牛金星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为今之事,只有行弃卒保车之计!
先让你等族中那些旁支管事,赶紧去市面上把能抛的田产都抛出去。
然后再主动去府衙自首,以求能保住宗房嫡系的田地!”
王天照猛地转身,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
“那究竟要抛多少?”
“至少……五成”
王天照猛地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又道:“若是让那些泥腿子一个个都告发完了,损失可就不只是五成了!”
几人正说着话,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寻目望去,只见是上元知县胡茂才连滚带爬冲上楼来。
急切之间,甚至连头上的官帽都歪到了一边。
“大人不好了!刚刚京师来的缇骑去了上元县衙一趟。
税书、户房、粮房的卷宗全都被封了,缇骑临走前还带走了李县丞和王主簿!”
除了王天照以外,众人皆不知道黑衣卫的身份,所以才会将其唤作缇骑。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哗然一片!
“完了!这下一切全完了!”
王天照刚换上的茶杯一个不稳,啪嗒一声又摔在了地上。
别人不知道黑衣卫的厉害,王天照心中可是清楚得很。
而且黑衣卫插手了,也就代表陛下正式下场清算了。
如果要和势单力孤的牛金星斗一斗的话,王天照等人还有几分胜算。
但这一次等于是皇帝亲办,王天照看不到任何胜算可言。
“王大人,您究竟是怎么了?”
“回去准备后事吧,别人能逃得掉,我可是逃不掉了……”
听着耳边的话,王天照苦笑连连,头也不回地走下了茶楼。
众人均十分不解,依旧商议着变卖家里土地之事,却不知已是大祸临头。
………
随后的三天里,一切好似风平浪静。
但只有身在南京钦差官邸中的官员们,心中才知道这只是一场雷暴前的宁静。
短短的三天时间,各地告发自首之事不绝,整个江南好似都乱了套。
府衙前每天都有新的告示贴出,例如某县某乡某某,自首隐匿田八十亩,依令可免罪。
某府胥吏某某,告发知县虚报灾田三百亩,查实赏田三十亩等等。
第四天之时,应天府爆了大案。
应天府尹王天照的管家告发,揭露王家通过虚报滩涂之名,隐匿沙田四千二百亩。
黑衣卫得到消息连夜出动,查抄王家七处仓库,起出现银八万两、粮食两万石。
一切的罪责,皆指向了应天府的府尹王天照……
第五天之时,牛金星在钦差官邸接到两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黑衣卫统领林猛,第二份则来自于营官方守功。
“据查明,王天照、赵不凡等二十七名官员,与江南六家大户有常年贿赂往来之事”
江宁县曾家庄地主曾文鼎,聚佃户家丁三百余人,持械抗拒清丈,当场打伤胥吏五人,请令剿抚!“
烛光摇曳下,牛金星的一张老脸半明半暗。
“按陛下的旨意办!不要手软放过一个!
传令给方守功,曾家庄视同造反,官军即刻开赴曾家庄,有持械者一律就地格杀,法不容情!”
牛金星的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直直看向身旁的张生。
窗外,秦淮河的繁华景象依旧如故,点点灯火映照着一艘艘画舫游弋……
子时已至,南京城中突然响起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黑衣卫统领林猛亲自带队,在本地黑衣卫探员的协助之下。
十二队黑衣卫分别出发,策马赶往一众官员的私邸……
“开门!”
王天照那日聚会的水榭别院,装饰精美的朱漆大门被两个黑衣卫一脚踹开。
“你们是何人?竟敢来王大人的别院来撒野!”
守门的门房大惊,伸手便想将十余名黑衣卫往外推。
“放肆!抓的就是王天照!”
领头的队官厉喝一声,伸手一刀,便砍下了门房的首级。
鲜血洒了一地,十余人踏着血迹冲入了王府内。
王家书房之中,几人抓到了端坐于桌椅上的王天照。
“进贼了!来人啊!”
“你们是什么人!大胆!”
一路上没有任何的反抗,只有王家下人惊慌失措的惊叫声。
“王大人,随我们去京师走一趟!”
王天照缓缓起身,让两个黑衣卫将脚铐和手镣戴了上去。
整个抓捕过程之中,王天照是一言不发,尽管出了府门之后,后面还有妻儿老小的声声呼唤。
王天照依旧不为所动,好似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一样.........
同一时间,江宁县曾家庄。
三百余名曾家家丁和佃户各举着火把,锄头等农具堵在了庄门之后。
领头的曾文鼎站到了庄墙上,手拿火把大声高喊:“乡亲们,这些朝廷狗官要来夺我们的田!
今天要是让他们进来,明天咱们就都没活路了!”
话音还未落,实木的庄门轰然被炮弹轰开,几个贴近木门的庄丁当场惨叫倒地。
庄外,亲自带兵前来的方守功早已不耐烦。
汉军的两百多步兵已经列好了队,将手中燧发枪对准了庄墙的垛口处。
“传令下去,放下兵器者不杀!只拿首恶,胁从者一概不问!”
十余名汉军用力大喊着,庄内的局面立马更乱了。
其实在汉军开炮之时,庄丁和佃户们便已想逃了。
只不过现在有了一个由头,大家纷纷放下手中武器和农具四散而逃,根本不管快要吼破嗓子的曾文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