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战之中,两军数百艘战船犬牙交错地纠缠在一起,火炮已经难以施展。
取而代之的是火铳对射、拍杆砸击、勾索拉扯,以及最残酷的跳帮白刃。
定远舰上,汉军水兵们已和郑氏海贼展开了白刃战。
孔廷训亲自督战指挥,甲板上的百余名汉军水兵们个个排成了拼刺队列。
“杀贼!”
一声声怒吼响起,第一排汉军水兵们举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冲了上去。
“噗呲噗呲!”
刺刀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第一排汉军水兵瞬间放倒了十余名郑氏海贼。
然后便是第二排继续冲杀,如此往复不断循环。
这帮郑氏海贼们虽然好勇斗狠,长期在海上厮杀。
但是毕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作战很依赖个人的勇武。
而汉军则大有不同了,更注重队列和行进间的配合。
所以双方一交手,郑氏海贼们瞬间就被汉军冲散了。
而汉军水兵们的阵型却丝毫不变,纵使有人身上已经受伤滴着血,依旧咬牙坚持。
“死来!”
一个海贼将手中长刀高高举起,一下便挑开了汉军水兵手中的刺刀,顺势就砍了过去。
“铛!”
只听一声金属的碰撞声,那海贼手中的长刀竟然断成两截。
再看那汉军水兵,虽然身上的军服已被划破,但露出了身上锃亮的胸甲。
“尔敢!”
那海贼大怒之下,还准备抽出腰间短刀再战。
可还没等他抽出短刀,汉军水兵手中火枪上的刺刀已经捅了过来。
噗嗤一声,刺刀直接捅进了海贼的腹部。
“狗杀才,老子今天便宰了你!”
汉军水兵怒吼一声,手中枪刺用力一挑,竟直接将海贼的内脏和肠子都挑了出来。
海贼瞪大了眼睛,满脸痛苦的挣扎了一下,便彻底断了气。
另有一武艺精湛的海贼,挥刀砍中了眼前汉军水兵的肩膀。
可刀还没收回来,身边就捅来了两把刺刀。
海贼惨叫一声,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轰然倒地身亡。
这般的情景,一幕幕出现在郑芝龙的眼前。
他的目光渐渐落在了定远舰上高高飘扬的大汉龙旗之上。
“大哥,要不要我带铁人军冲上去!”
郑鸿逵看着一脸阴沉的郑芝龙,忍不住是急切问道。
郑芝龙沉默了片刻,最终却是摇摇头道:“算了,郑家败局已定,冲上去也是白白徒劳送死”
郑鸿逵闻言不由得一愣,旋即看向了远处汉军六艘如山般的主力战舰。
此时,汉军水兵们已经将接舷的海贼全部赶下海去。
六艘主舰的舰身虽然伤痕累累,但各舷的火炮并未受到什么损伤。
随着炮窗慢慢打开,近六百多门重炮瞄向了外围企图冲上来的郑氏船只。
“轰轰轰”的炮声再次响起,郑芝龙痛苦地闭起了眼睛......
两个时辰之后,落日的余晖已经将整个海平面染得一片金黄。
郑家舰队的损失极为惨重,主力战舰超八十艘被击沉。
这其中也包括郑芝龙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十五艘三桅炮舰,全部被汉军击沉。
镇闽号的船身已经倾斜,半截沉入了海中。
郑芝龙与郑鸿逵坐在高处桅杆上,望着远处慢慢靠过来的汉军战舰,两人脸上同时露出绝望的神色。
北洋舰队之中,外围的大福船护卫舰已被击沉了30多艘。
但六艘“远”字级主力舰仍然屹立不倒,排成了一字队,缓缓向郑军杀去。
“大哥!撤吧!”
“兄弟们已经被打散了,都已各自逃命去了!”
“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满脸血污的郑鸿逵跪在了郑芝龙面前,早已是泣不成声。
郑芝龙呆呆地望着海面上燃烧的残骸,四处漂浮的尸体和倾覆的战船。
那是郑芝龙称霸大明海域十余年的根基,更是他从一个小海盗成为福建总兵官的所有资本。
如今只一天的时间,竟一大半化为了乌有。
“撤……撤!”
郑芝龙嘴唇微微哆嗦着,艰难吐出两个字来。
“传令!撤往厦门去!”
撤退的号炮声响,郑芝龙一行人抛弃了镇闽号,而后登上了一艘福船。
得了号炮声,残余的数十艘郑家战船如蒙大赦,开始掉头撤离向着南面方向驶去。
“都督,要不要去追?”
“不必了,穷寇莫追,早晚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
定远舰上,孔廷训拖着疲惫的身躯,拒绝了手下的建议。
这一战北洋水师已经精疲力竭,主力福船被击沉约1\/3。
弹药更是几乎消耗殆尽,一切都需要补充。
“传令下去,清点伤亡,全力抢救伤员、打捞落水者…...”
孔廷训艰难拄着刀的站起身,这一战,汉军虽然赢了,但也是一场惨胜。
好在六艘主舰并未损伤,有它们就能封锁长江的出海口……
三日之后,舟山群岛郑军临时营地。
郑芝龙坐在一块大石之上,整个人萎靡不振。
这几天时间,郑家清点了一下损失和伤亡。
仅剩的主力战舰已不足六十艘,且大半带伤。
海贼军卒死伤过万,其中不乏当年跟随郑芝龙一起打拼的老兄弟。
“一官,接下来……怎么办”
郑鸿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郑芝龙一阵沉默不语,良久才缓缓说道:“派人传信给朝廷,郑家水师全军覆没,长江门户已开,让他们……早做打算吧!”
说完了这一番话,郑芝龙艰难的站起了身:“森儿可是已到了厦门?我这当爹的该为他博个一官半职……”
“大哥!你的意思是……”
“明室将倾,已是定局,我们郑家也该早做打算!”
两人沉默了许久,郑芝龙看着头顶如火般的太阳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
十余日之后,东海、长江口乃至于旅顺一带。
再无一艘悬挂郑氏旗的船只,只有悬挂大汉龙旗的运输补给船和运兵船在不断来回转航。
东海一战,北洋水师以惨痛的代价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自此以后长江门户洞开,再无什么江防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