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棺既已盖好。
罗老歪，你去把台上那杯子取来，瞧瞧里头究竟有什么名堂。”
“得嘞！”
罗老歪应声上前，小心翼翼捧下杯盏，递到姜枫手中。
那杯身环绕着螣蛇纹饰，与棺中女子下半截蛇身的鳞片图案如出一辙。
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异之处。
姜枫伸手欲再度推开棺盖，罗老歪吓得连忙拦阻：“使不得啊姜爷！万一那些玩意儿又活过来，咱可招架不住！”
“怕什么。
我刚才留意到，是这女尸的眼睛映见杯盏，火才烧起来的。
如今杯子已取走，应当无碍。”
姜枫说罢，发力推开棺盖。
果然，棺椁敞开，四下干尸依旧寂然不动。
“啧啧，”
罗老歪摇头咂嘴，“可惜了，生得这般标致模样，偏是个半人半蛇的妖物。
若是个寻常女子，该多好。”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无意间与棺中女尸空洞的双眸对上。
刹那间，罗老歪浑身一颤，如同遭了电击，竟鬼使神差地探手进去，指尖触向那冰冷的面颊。
“老罗！你做什么！”
姜枫厉声喝止。
罗老歪却恍若未闻，双臂一揽，将女尸从棺中抱出，口中喃喃低语：“莫怕……我这就带你回去。
往后……再没人敢说你是怪物……”
他转身便朝来路走去，步履僵硬，眼神涣散。
“姜爷，罗帅这是中了什么邪？”
时怀婵何曾见过这般情景，吓得缩到姜枫身后。
“我也不明就里。
但他此刻举止，绝非本心驱使。
你在此稍候，我去把他拽回来。”
姜枫话音未落，人已疾步追去。
恰在此时，罗老歪怀中那女尸的眼窝深处，蓦地泛起两点幽绿寒光。
罗老歪身形陡然顿住，缓缓转身，面上戾气横生，恶狠狠地瞪向姜枫。
“你也要拦我……休想！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等了千年……好不容易寻到她……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老罗！你他娘胡吣什么！看清我是谁！”
姜枫一声暴喝，声浪如锤直撞过去。
砰！罗老歪足下猛踏，震起的气劲将音波尽数荡开。
下一瞬，他轻轻放下怀中女尸，身形暴起，一拳裹挟着骇人劲风砸向姜枫面门。
这一击力道沉猛至极，绝非罗老歪平日所能。
姜枫心下雪亮——老罗确被控制了。
虽不知背后是何物作祟，但必定与那蛇身女尸脱不了干系。
为免伤及罗老歪，姜枫并未上前硬接，只是侧身一闪，避开了那记扑击。
罗老歪一击落空，身形前倾，姜枫趁势出手，反扣住他双腕。
“放……放手……！”
嘶哑的怒嚎从罗老歪喉中迸出。
“清醒一点！”
姜枫厉声喝道，“别让那东西控了你的心神！”
“放开……放开我……”
罗老歪却似听不见，仍挣扎嘶吼。
“……是你逼我的。”
姜枫咬了咬牙，将怀中那枚阴阳石径直塞进罗老歪口中，看他喉头一滚咽了下去，“是福是祸，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这石头此刻能助他回神，可一旦出了古墓会如何，谁也说不准。
不多时，罗老歪眼神一清，面上浮起惊惶：“姜爷，我刚才……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被那人首蛇身的妖物迷了心窍。
给你吞了阴阳石，眼下是没事了，出去之后却难料。”
罗老歪顿时哭丧着脸：“姜爷，您不是说过这阴阳石离了古墓便是至邪之物吗？您让我吞了它？那我……会不会变成粽子？”
“那得看你命数了。”
姜枫深吸一口气，“眼下该留意的，是那东西。”
他指向被罗老歪搁在一旁的蛇身怪尸，低声道：“我总觉得……它还有心跳。”
“什么玩笑！”
罗老歪骇然，“这玩意儿是唐以前的东西，得存了多少年？怎可能还有心跳？难道它能活上千年不成？”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伸手戳了戳那怪物的躯干，切齿道：“真他娘邪门，居然连我老罗都着了道——”
话未说完，罗老歪猛地向后跳开，躲到姜枫身后：“姜、姜爷！它真有心跳……还没死透！这难不成是成了千年的大粽子？那得有多凶！”
时怀婵也轻轻走近，扯了扯姜枫衣袖，小声劝道：“姜爷，这儿实在瘆人，不如我们先退出去？”
“怕是不容易。”
姜枫目光扫过整间墓室，“我看这儿不像主墓室。
唐以前那些有权有势的，多爱用两间以上的耳室作陪。
方才我们也查过了，这儿除了一些殉祷的尸骸，别无他物，恐怕只是耳室之一。
想出去，还得找到主墓所在。”
恰在此时——
喀啦、喀啦。
那躺在地上的蛇身怪物体内，忽然传出一连串骨节扭动的脆响。
紧接着，它的上半身竟缓缓直起，仿佛有无形之手将其拉起，随后蛇尾也蜿蜒摆动。
这情景犹如戏文里的鬼魅现形，诡谲至极。
那东西活动了一下身躯，似在适应这具沉寂多年的形骸。
下一刻，它眼中幽蓝色的光芒骤然迸发，宛如活生生的蛇人立在眼前。
“ ** ！”
罗老歪怪叫，“姜爷，这玩意儿诈尸了！这可是上千年的古尸啊……说是尸妖也不为过！”
“慌什么。”
姜枫握紧手中的虎魄刀，冷声道，“管它是尸妖还是蛇怪，斩了便是。”
“吼——！”
那怪物仿佛听懂人言，发出一声低哑的咆哮。
它虽无足，长尾却异常灵捷，只一瞬便滑至姜枫面前，咧开满是獠牙的口腔直咬而下。
“滚开！”
姜枫一拳重重轰在蛇人腹间，将其击得倒退数尺。
这一拳力道刚猛，竟将它腹部的骨骼打得崩裂作响。
更离奇的一幕紧接着上演了。
那具躯体深处又一次传出了骨骼移位的脆响。
只一眨眼，凹陷的腹部便恢复如初，平坦得仿佛从未受过任何冲击。
“好家伙！”
罗老歪看得直咂舌。
姜枫的能耐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即便是先前那具变异的尸王，在姜枫手底也没走过一个回合。
眼前这蛇身人首的怪物竟毫发无伤，反倒更显狰狞。
“嘶——吼！”
蛇人昂首怒啸，对姜枫方才的一击显得极为愤恨。
长尾猛然一摆，卷起地上散落的一块厚重棺盖。
它眼中幽蓝光芒一闪，那棺木瞬间覆上一层灰白，质地竟化为岩石。
紧接着，蛇尾发力，岩化的棺板挟着风声直砸向罗老歪与时怀婵。
棺板本就沉重，这一掷之力更是骇人。
两人吓得肝胆俱裂，双腿发软，连逃开的力气都失了。
姜枫身形一晃已挡在前方，单掌迎向飞来的石板。
一股巨力轰然撞来。
姜枫脚下连退三步，方才卸去劲道，最终将石板沉沉按落在地。
“姜爷，这……这算哪门子邪祟？我可从没听说粽子有这等本事！”
“你没听过的多了。”
姜枫语气冰冷，“古墓深处岁月积久，什么诡怪都可能滋生。
先前遇见的那些尸王，不过算得上大个的粽子。
真正棘手的是血尸，那东西刀枪不入，力能生撕活人。”
“那这蛇怪算什么？”
“怕是介于寻常尸王与血尸之间。”
姜枫神色凝重，“我曾见古籍记载，荒漠深处有种名为美杜莎的妖物，双目能放石化之光，且力大无穷。
联系这沙民族的渊源，此物很可能便是传说中的美杜莎。”
“乖乖……”
罗老歪后怕地抹了把额汗，“姜爷，照您这么说，它眼珠子一瞪就能把东西变石头。
要是瞪了咱们，咱不也得成了石雕？”
“不会。
若真能石化活人，你此刻还能站在这儿说话？”
姜枫摇头，“我料它那双眼仅对死物生效。”
“那就好，那就好……”
罗老歪抚着胸口连声道，“姜爷，您快想法子治住这妖怪吧。
方才您打了它，它骨头竟能自个儿长好，实在太瘆人了。”
“尽力而为。”
姜枫深吸一口气。
他也是头一回遇上如此难缠的对手——能自愈，便是此消彼长，最是麻烦。
“吼——！”
另一边，美杜莎接连失手，凶性彻底爆发。
长尾如钢鞭横扫，直取姜枫腰际。
“破！”
姜枫挥刀斩落。
铛！金石交击之声炸响，那尾鳞竟坚硬如铁。
更险的是，长尾如滑腻的巨蟒，顺势缠上刀身，倏忽间已卷住姜枫腰臂。
收缩之力骤然加紧，即便以姜枫之能，一时竟也挣脱不得。
“嘶……”
美杜莎咧开布满尖牙的巨口，逼近姜枫面前。
猩红的蛇信舔过他的脸颊，仿佛在品尝世间至美的珍馐。
“姜爷当心！”
罗老歪魂飞魄散，心知姜枫若有不测，自己也绝无生路。
他咬牙抬枪欲射。
可美杜莎那对幽瞳骤然转来，蓝光一闪，枪管瞬间覆上灰白，化为石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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