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子面露难色，接到的命令本是严禁皇帝擅离，但东厂如今唯韩浩之命是从。
“莫非神君的旨意不作数？”
皇帝质问道。
“奴才不敢。”
番子慌忙躬身，随即引皇帝离开养心殿。
见此情形，皇帝心中愈发愤懑——自己明明是天下之主、皇宫之主，如今竟要靠他人名号才能行动。
行至慈宁宫，西厂众人列队行礼。
皇帝略一颔首，虽知这些只是虚礼，但总比东厂的明目张胆来得体面。
“朕要陪伴太后，尔等在此候着。”
他对随行的东厂番子吩咐。
“遵命。”
番子稍作迟疑便应允下来。慈宁宫内外皆是西厂护卫，谅皇帝也插翅难飞。
太后宫中比养心殿宽松许多，原先伺候的宫女太监都留了下来，因太后年事已高，到底比皇帝更受优待。
太后娘娘，皇上驾到。
宫女提着裙摆碎步前来，隔着绣花屏风禀报。
皇上来了？快让他进来。
屏风后传来太后欣喜的声音。
话音未落，皇帝已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母后，儿子来看您了。
太后正坐在床榻边做女红，见皇帝进来连忙放下针线，仔细端详后心疼道：好孩子，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都是儿子无能，连累母后受罪。
皇帝歉疚地说道。
叙过家常，皇帝便将与韩浩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太后。
依你所说，那五毒神君是要将你当作傀儡，自己在暗中操控朝政？
太后眉头紧锁。
儿子也是这般想的，许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直接出面。
皇帝答道。
太后拉过皇帝的手安慰道：能保住性命总是好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皇帝点点头：儿子明白这个道理。
随即又愤然道：可恨这泱泱大国里尽是些狼子野心之徒！尤其是那曹正淳，从小在宫中长大，竟也去给五毒神君当走狗！
说到曹正淳，皇帝恨得咬牙切齿。当初铁胆神侯作乱时，他对曹正淳何等信任，没想到转眼就投靠了韩浩。
太后叹息：朝堂上的人，原本就靠不住。
母子二人却不知，曹正淳在韩浩面前也曾抵抗过，只是力不能敌才不得不归顺。
另一边，韩浩乘马车离开皇宫返回紫竹山庄。
去六扇门传冷凌弃和雷彬来见我。下车时韩浩吩咐道。
六扇门驻地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住。肥油陈手持黑石信物，无人敢拦。穿过森严门禁，他径直走向主殿。
青石殿内，两列玄衣捕快肃立。高台之上，冷凌弃正襟危坐，雷彬抱臂立于阶下。青铜烛台映着刀剑寒光，将字铁令衬得愈发冷硬。
传令撤防。冷凌弃突然抬手，目光落在殿门处的身影上。众捕快无声退去，铁靴踏过青砖的声响渐远。
肥油陈甩着袖中油纸包笑道：韩帮主召二位速至紫竹山庄。槐花蜜的甜香在殿中散开。
残阳将马车影子拉长时，三人已立于山庄竹扉前。柳生飘絮挑起绢灯引路，庭中古槐正簌簌落花。
韩浩足尖轻点满地槐蕊，衣袂翻飞间白花凝成漩涡。冷凌弃瞳孔微缩，见那花阵随呼吸起伏，竟似有生命般悬空三寸。
六扇门可还趁手？韩浩收势拂袖，万千花瓣应声委地。
皆如神君所愿。冷凌弃单膝触地，铁护腕撞出清响。雷彬盯着地上完好无损的花瓣，喉结无声滚动。
韩浩淡然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雷彬：在六扇门可还适应？若是不甚如意，随时可重返黑石。
雷彬抱拳回应：属下全凭帮主安排。
对他而言，六扇门与黑石并无二致，左右不过是处理相同的事务罢了。雷彬心底最向往的，不过是安稳度日，与妻儿相伴，闲暇时煮煮面条，钻研些新配方。
但既然已追随韩浩，这些念想便不再重要，唯韩浩之命是从。
见雷彬如此表态，韩浩不再多言，转而说道：既然六扇门已尽在掌握，不妨再为你们增添些职责。
请神君示下。冷凌弃与雷彬异口同声。
六扇门虽掌管京师治安，但人力与职权皆有限......韩浩略作沉吟，本座有意将京师城防亦交由你二人接管，可有把握？
即便城外已有十大将军驻守，韩浩仍不满足于此。他誓要将京师内外所有力量尽数掌控，唯有如此方能杜绝任何变故。
届时皇宫由东西两厂把持，京师内部由冷凌弃与雷彬坐镇，城外更有十大将军拱卫，可谓固若金汤。到那时，韩浩便是这京城真正的主宰。
神君之命，属下必当竭力完成！冷凌弃言辞简练，眼中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帮主放心，属下必保城防万无一失。雷彬紧随其后表明决心。
甚好。韩浩满意颔首。
他对二人能力深信不疑。如今京中已无高手能威胁到他们，凭其手段，接管城防当不在话下。
此事刻不容缓，你二人即刻着手接管城防事宜。韩浩挥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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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二人拱手告退。
待二人离去，肥油陈请示道：帮主，可需选派些得力人手前去协助？
不必。韩浩断然道，冷凌弃与雷彬能在短期内完全掌控六扇门，足见其能。接管城防之事，他们自会处理妥当。
如今的京师城防早已名存实亡，自铁胆神侯一事便元气大伤，统领与中层尽数殒命。这般局面反倒利于二人行事，只需招募人手填充即可。
另外，明 再去趟东厂，请曹正淳来见我。韩浩又吩咐道。
肥油陈不问缘由，当即应下。
翌日，东厂议事厅内。
有劳曹档头代为转告曹督主了。肥油陈向曹少钦拱手道。
分内之事，陈兄放心。曹少钦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如此，告辞。肥油陈完成传讯，毫不耽搁，转身离去。
曹少钦恭敬地将肥油陈送出东厂大门，目送马车远去，随即转身快步返回。
穿过重重院落，曹少钦在后园凉亭中找到了正在观景的曹正淳。
督主。
曹少钦上前行礼。
曹正淳的目光仍停留在池塘水面，漫不经心道：有何要事？
黑石大总管方才带来五毒神君的口信，邀您前往紫竹山庄一叙。
曹少钦将肥油陈来访之事详尽禀报。
哦？此时相召？
曹正淳眉头微蹙。
督主，或许神君又有要事相商？
曹少钦试探着说道。
曹正淳凝视着泛着涟漪的水面，眉头渐深。
片刻后，他起身整了整衣袍：罢了，神君相召，岂能推辞。备轿。
遵命。
曹少钦见督主这般情状，心中暗叹。曾几何时，东厂威势仅次于护龙山庄，黑石与韩浩之流都要仰仗厂卫鼻息。
不过短短时日，局势竟完全逆转。如今韩浩一道口信，堂堂东厂督主便只能奉命前往。
思及此处，曹少钦不由得对韩浩生出几分嫉妒——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竟在短短时间内掌控京城，权倾朝野，甚至跻身传说中的大宗师之境。
......
一个时辰后，紫竹山庄外。
督主，到了。
车夫轻声禀报。
曹正淳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四周，缓步下车。早有厂卫伏地作踏，曹正淳习以为常地踩着下属下车。
参见曹督主，帮主命我等在此相迎，请随我来。
三名黑衣帮众上前行礼。
带路。
曹正淳微微颔首，又对随从吩咐：在此候着。
在黑衣人引领下，曹正淳穿过幽深竹林，来到韩浩居所。柳生飘絮迎出门外，将曹正淳引入庭院。
院内古槐下，韩浩正摆着奇特架势站桩。
帮主，曹督主到了。
柳生飘絮轻声禀报。
韩浩依旧保持着桩功姿势。
谢神君。
曹正淳不敢多言，在柳生飘絮指引下落座石凳。
良久，韩浩才缓缓收功，眸光如电看向曹正淳：昨日我已命冷凌弃接管京城防务。督主不妨猜猜，今日请你前来所为何事？
冷凌弃接管城防？他身为六扇门捕神，再兼城防之职，恐怕力有不逮......
曹正淳谨慎回应。
紫竹山庄，幽静院落。
冷凌弃毕竟年轻，骤然接手城防恐难胜任。神君召见咱家，可是要为那后生铺路？
曹正淳久经宫闱，略加思索便明白了韩浩的用意。
“呵呵，你倒猜得准，冷凌弃那小子确实有本事，若给他时间慢慢来，迟早能掌控城防。可惜本座没那个耐心等了。”
韩浩语气平淡地说道。
“老奴明白神君的意思，待回到东厂，老奴立即安排人手协助冷凌弃接手城防事务。”
曹正淳恭敬回应。
“还有，把黑衣箭队也一并交给他。”
韩浩的话不容置疑。
黑衣箭队是东厂精心培养的王牌力量，一直由曹正淳亲自执掌。但如今京城大局已定，这支精锐留在东厂反倒大材小用，不如交给冷凌弃发挥真正价值。
反正是别人的手下，韩浩调配起来毫无顾忌。
“这......”
曹正淳略显迟疑，这支队伍是他亲手组建，本为对付护龙山庄的天罡地煞而设，没想到最终竟要白白便宜冷凌弃。
不过他的犹豫只持续了片刻，便认清形势——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但凭神君吩咐。”
曹正淳低垂着头应道。
“曹督主不必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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