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这只巨大生物光是露出水面的身躯就有近乎四层楼的高度,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包裹全身,尖锐骨刺沿脊椎排布……如果他将全部身躯浮空展现,那应当是足以比拟,甚至超过一架重型战斗机的大小。
其实...
江面的白烟尚未散去,那道身影已立于水面之上,踏波而行,每一步都让沸腾的江水炸开一圈圈扭曲的涟漪。他穿着一件残破的白袍,衣角在高温中焦裂翻卷,却始终不燃。他的面容模糊,仿佛被一层流动的雾气遮盖,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两团旋转的银白色火焰,像是极光在瞳孔深处燃烧。
“白王……”诺诺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被江流吞没。
路明非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屋檐下的柱子。他能感觉到空气在升温,不是普通的热,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渗入现实??就像世界底层的代码被人强行篡改,温度成了可调节的参数。他的【语言分析】模块疯狂闪烁,试图解析对方身上不断溢出的龙文残片,但那些字符如同活物,在视网膜上蠕动、重组,最终拼成一句反复出现的话:
**“我即规则。”**
“你不是康斯坦丁。”诺诺忽然抬头,声音冷冽如刀,“你是后来者。”
水面之上的存在微微偏头,像是在打量她。银焰跳动,空气中响起低沉的笑声,不是通过耳膜传播,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你说得对。我不是他。我是继承者,是清理者,是终末的执剑人。”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白王’?”路明非忍不住开口,“不是尼德霍格?”
“尼德霍格是名字,不是身份。”白影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骨骰,“他是最初的权柄持有者,但权柄可以转移。就像这枚骰子,谁握住它,谁就是王。”
“那你现在握着?”诺诺眯起眼。
“不。”白影摇头,“我把它还给了该拿的人。”
话音未落,那枚骨骰突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顺着江风飘向远方。与此同时,路明非脑中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轰然涌入??
*黑暗之中,一座倒悬的青铜城缓缓旋转,七座王座环绕中央空位。一个身影站在最上方,背对着其余六人,手中握着那枚骨骰。*
*“你们都想当王?”那个声音说,“那就来抢啊。”*
*下一秒,血光冲天。*
路明非踉跄跪地,额头冷汗涔涔。他看见诺诺正死死盯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也看到了?”她问。
“嗯……”他喘息着点头,“那是……加冕仪式?”
“是清洗。”诺诺纠正,“七位君主,只剩下一个活口。然后新的时代开始,旧的名字被抹去,新的‘白王’诞生。”
“所以所谓的四大君主……根本就是一场轮回?”路明非苦笑,“每一次都是七个人争一个位置?”
“聪明。”白影鼓掌,掌声如冰晶碰撞,“但你还漏了一点??每次轮回,并非完全重置。有些东西会留下来,比如记忆,比如执念,比如……血脉。”
他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意味深长:“尤其是当某个‘失败者’的血,流淌进了新一代的身体里。”
路明非心头剧震。
他想起了自己体内的血统检测报告上那一串异常数据,想起了楚子航曾说过“你的言灵反应模式很奇怪”,想起了凯撒看到他时那种难以言喻的眼神。
原来不是偶然。
“你是说……我体内有上一代白王的血?”
“不止是血。”白影微笑,“还有他的‘不甘’。”
屋内的铜罐忽然发出一声轻响,裂缝中渗出淡金色的液体,像熔化的金属般沿着地面蜿蜒爬行,在空中凝成一行龙文:
**“败者不死, лиwь тень。”**
路明非的【语言分析】自动翻译:**“败者不死,唯有影。”**
“影……”诺诺低声重复,忽然转头看向施鹏婷,“你之前说的‘侧写’极限是什么?如果一个人从未存在过,能不能侧写出他的模样?”
施鹏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不能。侧写依赖信息残留,若无实体存在,便无痕迹可循??除非,那个人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现世。”
“比如……作为另一个人的影子?”
空气骤然凝固。
路明非看着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忽然发现它的边缘正在微微波动,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他猛地抬手,影子却迟了半拍才跟随动作,像是滞后播放的录像。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他盯着白影,“你说我是‘失败者的血’,所以你一直想逼我觉醒?昨天的城市崩塌,今天的铜罐共鸣……都是你在引导?”
“引导?不。”白影轻轻摇头,“我只是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你可以继续做那个窝囊的路明非,躲在卡塞尔学院的保护伞下混吃等死;也可以站出来,接过那份不该消失的意志。”
“然后呢?杀了你,成为新一任白王?”
“或者被我杀掉,让这场轮回继续下去。”白影坦然道,“但我希望你赢。因为只有击败我,才能证明??败者也能翻身。”
江风呼啸,吹乱了所有人的发丝。
诺诺忽然笑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极了那些 RPG 游戏里,站在最终关卡门口等着主角来砍的隐藏 BoSS,就差一句‘吾已等候多时’了。”
白影也笑了:“那你觉得我会不会说?”
“会。”诺诺收起笑意,“因为你本质上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困在剧本里的角色。区别只在于,你已经演了很多遍,而我们??才刚开始。”
沉默再次降临。
片刻后,路明非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我有个问题。”他说。
“请讲。”
“如果我真的继承了上一代白王的意志,那他……为什么会输?”
白影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
“因为他太想赢了。”他说,“他拼尽一切去争夺权柄,却忘了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成为王’,而是‘为何而战’。他输了,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内心早已腐朽。”
“所以你是来考验我的?”路明非冷笑,“看看我会不会重蹈覆辙?”
“不。”白影摇头,“我是来确认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是否还存在哪怕一个不愿为权力低头的人。”
他抬起手,指向路明非的心口:“而你,让我看到了可能。”
“少来这套心灵鸡汤。”路明非撇嘴,“你要真这么高尚,干嘛不去联合国演讲?跑这儿装神弄鬼?”
“因为只有在这里,话语才有重量。”白影淡淡道,“在这个由青铜与火构筑的尼伯龙根里,每一句话都会刻进世界的基石。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且……我也快撑不住了。”
“什么?”诺诺皱眉。
“维持这个形态需要消耗大量能量,而我的本体已经被封印在北极永夜之地。这里是投影,是残响,是即将熄灭的余烬。”白影望着他们,“所以我必须尽快找到继承者,否则一旦我彻底消散,整个权柄系统将陷入混乱??届时,不是一人称王,而是万龙崛起。”
“你是说……群龙无首?”施鹏婷脸色微变。
“不,是群龙夺嫡。”白影纠正,“七个小君主将同时觉醒,他们会撕裂现实,吞噬人类文明,只为争夺那虚无缥缈的王座。这不是神话,而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路明非沉默良久,忽然问道:“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就等死。”白影平静回答,“或者看着所有人陪你一起死。”
“你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路明非叹气。
“我知道。”白影居然点头承认,“但命运从不挑选讨人喜欢的角色。”
江面再度翻涌,一道巨大的阴影自深渊升起??那是一扇门,通体由黑曜石打造,表面铭刻着无数挣扎的人形浮雕。门缝中透出猩红的光,伴随着低语般的哀嚎。
“那是……尼伯龙根的核心?”诺诺紧绷身体。
“是试炼之门。”白影说,“进去之后,你会面对自己最深的恐惧、最大的欲望、最无法原谅的过去。若你能走出来,便有资格触碰权柄。若不能……就变成门上的浮雕之一。”
路明非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所以说,这才是真正的‘屠龙’?不是拿着刀去砍什么怪物,而是走进自己的心里,把那个懦弱、逃避、自我厌恶的部分亲手杀死?”
“正是如此。”白影颔首,“龙不在外界,而在人心。你屠的从来不是别的龙,是你自己的。”
“听起来好累啊。”路明非挠头,“就不能躺着赢吗?”
“能。”白影居然同意,“只要你愿意承担后果??比如,看着诺诺死在你面前,看着施鹏婷被炼成新的容器,看着整个世界沦为龙族的养殖场。”
路明非的笑容僵住了。
他转头看向诺诺,后者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不想看你死。”她说。
“我知道。”路明非低声说,“所以我才讨厌这种选择题。”
“没有完美的答案。”诺诺走近一步,握住他的手,“但我们可以一起选最不坏的那个。”
施鹏婷也走上前来,站到他们身边:“算我一个。虽然我不懂什么王座轮回,但我知道??不能让这家伙一个人扛。”
三人并肩而立,面对那扇猩红之门。
白影看着他们,许久,轻轻鼓掌。
“很好。”他说,“至少这一代,有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转身,身影逐渐透明:“门后之事,无人能助。生死成败,皆由你自己决定。我只能告诉你最后一句话??”
风声呜咽,几乎盖过他的尾音。
“**别相信你看见的一切。**”
话音落下,白影彻底消散,如同晨雾遇阳。江水渐渐冷却,白烟散尽,只剩下那扇黑曜石巨门静静矗立,等待开启。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手指触碰到门扉的瞬间,整扇门忽然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铺满荆棘的小径,通往一片迷雾森林。小径两侧,插着七面旗帜,每一面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康斯坦丁、诺顿、梅涅克、赫尔佐格、昂热、楚舜华、路鸣泽。**
而在最前方,第八面旗空白无字,只有一滴凝固的血迹。
“这是……我的路?”路明非喃喃。
“是你选择的路。”诺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论多难,我们都跟着你。”
他回头,却发现她们的身影正在变淡,仿佛被迷雾吞噬。
“等等!你们去哪儿?”
“我们进不去。”施鹏婷笑着说,“这是属于你的试炼。我们只能送到这儿。”
“那我怎么办?”
“像上次那样。”诺诺眨眨眼,“做个不卷的龙屠夫呗。”
笑声渐远,终至无声。
路明非独自站在小径起点,望着前方茫茫迷雾。
他知道,一旦踏入,就再无退路。
他也知道,所谓“屠龙”,从来都不是为了成为英雄。
只是为了,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还能往前多走一步。
他整理了下衣领,活动了下手腕,轻声说:
“好吧。那我就去看看,这条烂路上,到底能开出什么花来。”
然后,他迈出第一步。
荆棘划破皮肤,鲜血滴落在泥土中,竟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如玫瑰,似彼岸。
迷雾深处,传来低语:
**“欢迎回来,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