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注意到这一幕的人当然有很多。见到高斯起身，不少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只是被他又劝了回去。高斯只让大总管伊万跟随。“我妹妹她没事吧？”高斯朝前来告知信息的红龙团成员询...高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缕湛蓝水光如活物般缠绕跃动，随即倏然散作无数微粒，在他周身悬浮、旋转，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龙鳞状护盾。那不是纯粹的神圣之水，而是经由墨忒菈赐福、又经【龙种】血脉反复淬炼后凝成的“圣鳞之幕”——它不单防御物理与能量冲击，更对诅咒、精神侵蚀、灵魂锚定类法术具备天然反制性。方才野兽之刑所凝成的枷锁，并非被暴力击碎，而是被这层无声无息蔓延开来的存在悄然溶解、同化、吞没。阿莉娅瞳孔骤缩，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她当然认得这层水光——情报里只提过“高斯能操控神圣之水”，却从未记载其水可凝形、可生鳞、可蚀神术！她下一秒便猛地后撤，双臂交叉于胸前，墨绿色雾气自指缝喷涌而出，在身前急速构筑起一面扭曲蠕动的荆棘之盾。可就在盾成刹那，高斯已踏碎空气，一步跨过三十步距离，蓝金长枪自下而上斜挑而起，枪尖未触盾面，那荆棘却如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溃散。“噗——”枪尖刺入阿莉娅左肩胛骨下方三寸，没有血涌，只有一道焦黑裂痕沿着她脊椎向上蔓延，皮肉翻卷处，赫然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紫色筋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碳化、剥落。那是寄宿于她体内的维斯佩提利亚之力——并非被压制，而是被【龙种】血脉所激发的原始生命烈度直接焚毁。“啊——！！！”阿莉娅第一次发出真正意义上的惨叫。不是伪装，不是嘲弄，是彻骨的、源自本源被灼烧的剧痛。她踉跄后退，左臂垂落，指尖滴落的已非血液，而是沸腾的墨绿脓浆，落地即嘶鸣蒸腾。高斯却未追击。他收枪伫立，呼吸平稳，碧眸深处却有幽火跃动。方才那一瞬，他并非仅凭蛮力破盾。在枪尖触及荆棘前，他已悄然激活【逢魔时刻】——不是为加速，而是为“延滞”。那一刹那，时间流速在他感知中被拉长三倍，足够他看清荆棘盾表面每一丝能量脉络的薄弱节点，也足够他将【七阶鬼化】的龙炎压缩至枪尖一寸之内，以最微小的爆发点完成最精准的湮灭。这不是战斗，这是解剖。远处，露娜倒吸一口冷气。她曾与沃夫并肩作战十年，见过后者如何一刀劈开石化蜥蜴的颅骨；也曾在灰岩镇酒馆角落，远远看过高斯用一记水刃削断飞鸟的尾羽——那时只觉此人出手极稳，毫无烟火气。可眼前这一击……稳得令人心寒，准得令人绝望。那不是技巧的极致，而是对力量本质近乎冷酷的掌控。“他……根本没把费舍尔当人看。”露娜喃喃道，手指无意识攥紧剑柄，指节发白。费舍尔所化的游隼悬停于高斯右肩上方三尺，锐利鹰目紧盯阿莉娅溃烂的肩部，忽然厉啸一声：“她体内有寄生体！不是纯转化！是共生契约！”话音未落，阿莉娅猛地抬头，脸上痛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湿滑黏腻的狞笑。她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裂开一道竖瞳状缝隙，幽光迸射——“嗡！”无形波纹横扫而出。正在围攻苍狼之牙叛变队长的红龙团成员，影、瑟兰杜尔、阿尔贝娜三人动作齐齐一滞，眼中血丝密布，耳道渗出细线般的黑血。他们脚下泥土无声龟裂，裂缝中钻出数条拇指粗细的墨绿藤蔓，顶端分叉如蛇信，直扑三人脚踝！“退后！别碰！”阿莉娅嘶声尖叫，声音竟叠着三重回响，仿佛有另两个喉咙在她胸腔内同步震颤。高斯目光一凛。那藤蔓……与当年教堂鼠人巢穴深处，那些缠绕祭坛的“忏悔之藤”一模一样！鼠人祭司临死前诅咒他时，曾癫狂低语：“维斯佩提利亚的根，扎在所有忏悔者的脊髓里……你杀得越多，根须越深！”原来如此。不是阿莉娅强，是她借了“根”的力量。她将自身作为容器，引动高斯过往屠戮所积攒的怨念残响，反向催生维斯佩提利亚的具象化触须——这招阴毒至极，既规避了神术对施法者本体的反噬，又将高斯最锋利的矛，锻造成刺向自己队友的刃。高斯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他不再看阿莉娅，而是侧首望向费舍尔所化的游隼，声音平缓如常，却让整片战场风声骤止：“你刚才说，她体内有寄生体。”费舍尔鹰喙微张，喉间发出短促鸣叫：“是‘忏悔藤’的母株幼体！靠吞噬施法者负面情绪生长！她每用一次野兽之刑，藤就壮一分！现在……它快醒了！”话音未落，阿莉娅掌心竖瞳骤然放大，幽光暴涨。大地剧烈震颤，数十道粗壮藤蔓破土而出，交织成一张覆盖百步方圆的巨网，网眼中央，一团不断搏动的墨绿肉瘤正疯狂膨胀，表面凸起无数鼓胀的脓包，每个脓包都映着一张扭曲的人脸——哥布林、狗头人、豺狼人、食尸鬼……全是高斯亲手斩杀过的怪物面孔！它们无声呐喊，嘴巴开合间喷吐腥臭黑雾，雾气所及之处，草木瞬间枯死，泥土板结如铁。“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业！”阿莉娅仰天狂笑，身体却开始崩解，皮肤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虬结的藤蔓脉络，“你杀它们时有多快意，它们恨你就有多深！现在……它们要回家了！”巨网轰然罩下。高斯却在此时闭上了眼。不是放弃，而是沉潜。体内龙血奔涌速度陡然放缓，如熔岩冷却，却在心脏处压缩、坍缩、凝聚——那颗搏动的龙之心，此刻竟收缩成一点幽邃的猩红，仿佛黑洞雏形。与此同时，他左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掌心向上。没有咒文，没有手势，只有寂静。下一瞬，所有扑向红龙团成员的藤蔓，在距他们眉心不足半尺处戛然而止。不是被阻挡，是“遗忘”了目标。它们如醉汉般摇晃，藤尖茫然转向，最终全部朝向高斯掌心那一点猩红，疯狂抽搐、蜷缩、争抢着要挤入其中。“不——！！！”阿莉娅的笑声变成凄厉哭嚎。她终于明白，高斯根本不在乎什么“业”，他连“业”的概念都懒得承认。他只是……把所有指向他的恶意，当成了养料。“龙种天赋·终焉回响。”高斯睁开双眼，瞳孔已化作两轮燃烧的赤金竖瞳，“你借它的根，我……吃它的主。”他五指猛然攥紧。掌心那点猩红骤然炸开，无声无息，却让整片空间泛起涟漪般的褶皱。所有藤蔓、所有脓包、所有挣扎的人脸，连同阿莉娅正在崩解的躯体，全在涟漪拂过的一瞬，化作亿万点墨绿光尘，被那漩涡般的掌心尽数吸入。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悠长、满足、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腹腔的喟叹。光尘散尽。阿莉娅消失无踪。原地只剩一截焦黑枯枝，静静躺在龟裂的泥土上，枝端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恐的幽光。高斯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并无异物，只有一道细微的、蜿蜒如蚯蚓的墨绿纹路，正缓缓渗入皮肤，转瞬不见。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拂过地面，那截枯枝应声化为齑粉。远处，苍狼之牙十数名精锐早已瘫软在坐骑背上，有人失禁，有人干呕，更多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他们追随费舍尔夺权，图的是荣华富贵，却从不知晓，自己效忠的团长，不过是某个不可名状存在豢养的……饲料仓。费舍尔所化的游隼一个趔趄，险些栽落。它鹰目圆睁，死死盯着高斯掌心那抹消散的墨绿，声音因极度震撼而撕裂：“你……你吞了‘忏悔藤’的母株？！那东西连半神触碰都会腐化神格！你凭什么……”“凭什么？”高斯抬眸，赤金竖瞳扫过游隼，又掠过远处瘫软的苍狼之牙众人，最后落在露娜染血的剑尖上。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质疑的绝对重量：“因为我不是哥布林杀手。”“我是……清道夫。”话音落下，他足下泥土无声塌陷，蛛网状裂痕以他为中心急速蔓延百步。裂痕深处，没有岩浆，没有毒气，只有一片纯粹、冰冷、吞噬光线的绝对虚无。那是【终焉回响】余波所化的微型领域，凡踏入其中者，存在本身将被缓慢剥离、还原为最基础的元素尘埃。费舍尔再不敢言语。它双翅一振，化作一道灰影，毫不犹豫地冲向天际，连自己带来的手下都顾不上召回。它终于懂了——高斯之前所有克制，不是忌惮，而是……在等一个足够干净的场地，来处理这场肮脏的污秽。高斯并未阻拦。他转身，走向露娜。脚步所过之处，虚无领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方完好无损的青草。仿佛刚才那片死亡之地，只是幻觉。露娜下前三步，单膝跪地，剑尖拄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剑格上。这个动作毫无屈辱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肃穆。“苍狼之牙副团长露娜，向红龙团团长高斯阁下宣誓效忠。”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以沃夫团长之名，以苍狼之牙存续之愿。自此，我与残部，永为红龙团之刃，赴汤蹈火，不避生死。”高斯俯视着她低垂的银发，良久，才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轻轻按在她左肩甲胄上。掌心温度透过金属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稳定。“起来吧。”他说，“苍狼之牙不会消失。它会成为红龙团第七分队。你任队长。”露娜身躯微震，缓缓抬头。她看见高斯碧眸中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某种近乎悲悯的审视。“但有件事我要提前告知你。”高斯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红龙团成员都屏住了呼吸，“费舍尔背后的存在，我见过。它的爪牙，不止一个。这次是苍狼之牙，下次……可能是任何一支冒险团，甚至……是你们之中某个人。”他目光扫过阿莉娅、影、瑟兰杜尔、阿尔贝娜，最后落回露娜脸上：“所以，从今天起，红龙团内部，没有‘信任’，只有‘验证’。我会定期举行‘澄澈仪式’，以墨忒菈圣水涤荡灵魂。拒绝者，视为叛离。”露娜沉默片刻，深深颔首：“遵命。”高斯收回手，转身走向村庄边缘。那里，一只巨鹰正收拢双翼，缓缓降落。它羽色如墨，喙爪泛金，左眼覆着一枚青铜眼罩，眼罩表面蚀刻着繁复的星轨纹章——那是赫菲斯的标记。鹰足落地，青铜眼罩无声滑落，露出底下一只纯金竖瞳，瞳孔深处，无数星辰明灭流转。赫菲斯的声音直接在高斯脑海响起，不再是往日的戏谑，而是罕见的凝重：“你吃掉了‘忏悔藤’母株……也等于，吃掉了维斯佩提利亚留在这个位面的一枚‘锚点’。祂很快就会注意到你。比预想中……早得多。”高斯仰头，望着那只俯视众生的金瞳巨鹰，嘴角却微微扬起。“那就让祂看看。”他轻声说，“清道夫……已经开始清扫了。”风掠过村庄废墟，卷起几片枯叶。远处地平线上，新的烟尘正缓缓升起，不知是援军，还是……另一场风暴的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