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踏着门口的羊毛地垫依次进屋,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几分。
姜鸿飞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
戴丝丝目光低垂,偶尔抬眼扫过周遭,带着几分拘谨;
温羽凡戴着墨镜,灵视悄然铺展开,细细捕捉着屋内每一处异常的能量波动。
一跨进门槛,屋内的景象便与外面的现代小镇形成了强烈反差,果然如比约恩所说,藏着满满的惊喜与神秘。
墙面没有刷成常见的亮色,而是保留了原木的肌理,上面挂着不少奇异的装饰品:
几串打磨光滑的兽牙串联成链,垂在门框两侧,随着气流轻轻晃动;
墙角立着一尊半人高的木雕,刻的是长着牛角的维京战士,眼神凌厉,身上刻满了与比约恩战纹相似的古老图腾;
连天花板的房梁上,都缠绕着晒干的草药束和彩色绳结,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与松木的醇厚气息。
客厅中央的木桌上,摆着一个青铜质地的三足鼎,鼎身布满了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
旁边还放着几块泛着幽蓝光泽的石头,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诡异的质感。
整个屋子没有多余的现代化陈设,只有一张铺着兽皮的长条木椅,和几个散落的羊毛坐垫,处处都透着原始而神秘的氛围,仿佛瞬间穿越到了古老的维京部落。
安洁莉娜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眼睛亮得像星星,悄悄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解锁屏幕。
她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特意调了静音,对着墙上的兽牙链、墙角的木雕接连按下快门,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显然被这独特的景致深深吸引。
“别乱拍。”陈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警示,他轻轻碰了碰安洁莉娜的胳膊,眼神示意她注意分寸,“这些可能是人家的祖传之物,随意拍照不太礼貌。”
他深知宗师级强者大多注重传统,生怕这些不经意的举动惹得老太太不快。
安洁莉娜闻言一愣,连忙停下拍照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手机,吐了吐舌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消散的好奇。
就在这时,老太太慢悠悠地走到木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陶壶给众人倒茶,浑浊却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的,孩子喜欢就拍吧。”她的声音苍老却温润,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些老物件放在这儿,就是让人看的,能被你们喜欢,也是它们的缘分。”
说着,她还主动侧身让开位置,示意安洁莉娜可以靠近些拍:“那个木雕是我丈夫年轻时雕的,有几十年了,你要是感兴趣,凑近了拍也无妨。”
老太太的大方瞬间化解了屋内的拘谨,安洁莉娜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谢谢奶奶!您真是太好了!”
说着,她又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这次放慢了动作,轻轻挪动脚步,对着那些神秘的装饰品细细拍摄,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而此时,一旁的温羽凡心头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的灵视早已铺展开来,十五米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屋内那些看似神秘的陈设,在灵视的感知下,瞬间褪去了伪装。
墙上挂着的兽牙链,打磨得过于光滑均匀,边缘没有岁月侵蚀的自然磨损,反倒带着现代工具精细加工的痕迹;
墙角那尊维京战士木雕,刀痕利落却缺乏老物件的温润包浆,木头的纤维里还残留着微量的现代防腐剂气息,显然是近些年的工艺品;
连桌上那尊青铜鼎,鼎身的纹路看似古朴,实则刻痕深浅一致,铜绿也是人工做旧的质感,远没有真正古物那种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倒是几处兽皮、兽骨是真材实料:
长条木椅上的兽皮,毛质还算密实,却少了常年使用的油润光泽,纤维间没有积尘的层次感,看得出来存放时间不过三五年;
门框两侧的兽牙,钙化程度尚浅,牙尖的弧度还带着新鲜兽牙的锐利,绝非流传久远的古物。
温羽凡心里明镜似的,这屋里的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
从墙上的装饰到角落的摆件,从缠绕的草药束到彩色绳结,无一不是在刻意营造一种原始、古老的神秘氛围,与外面现代民居的画风形成强烈反差,仿佛要将人拉入遥远的维京部落时代。
可这份刻意,偏偏遇上了他的灵视,所有伪装都成了透明。
但他指尖只是微微一顿,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稳。
老太太身上那股返璞归真的宗师气息做不了假,灵视捕捉到的能量波动厚重而纯粹,绝非寻常武者能企及。
既然对方修为不假,或许这般布置只是老人家的喜好,或是有什么不愿言说的缘由,他又何必拆穿?
温羽凡收回灵视的聚焦,表情上没有丝毫异样流露。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扫了主人的兴致,更不必辜负这份待客的诚意。
奶奶抬手示意众人在铺着厚兽皮的长条木椅上落座,动作缓慢却透着说不尽的从容。
她转身从墙角的木架上取下一个古朴的陶壶,壶身刻着细碎的青蓝色图腾,与她裙摆上的纹样遥相呼应,又从旁边的竹篮里捻出一把深绿色的干草叶——叶片形态奇异,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还混着几株泛着淡紫色的花苞,显然是寻常市面上见不到的品类。
陶壶里的沸水早已备好,水汽氤氲着往上冒。
奶奶手腕轻扬,将干草叶缓缓投入壶中,沸水瞬间裹挟着叶片翻滚,一股清苦中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漫了开来,与屋里原本的草药香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独特的韵味。
她没有急着倒茶,而是盖紧壶盖,静静焖了片刻,指尖偶尔轻轻摩挲壶身,像是在感受茶汤的变化。
“这是我用冰岛本地的草药调配的,喝着能驱寒暖身。”奶奶掀开壶盖,氤氲的热气中,茶汤已变成了温润的琥珀色,她拿起旁边的粗陶茶杯,一一斟满,递到众人面前,“尝尝看,不合口味也没关系。”
姜鸿飞率先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还是仰头喝了一大口。
茶汤刚入喉,他就忍不住咧了咧嘴,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嘶……这味儿也太苦了吧,跟喝中药似的。”
他说着就想往茶杯里加糖,却发现桌上根本没有糖罐,只能悻悻地放下杯子。
安洁莉娜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眉头微蹙,连忙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小声嘀咕:“确实挺苦的,不过后味好像有点淡淡的清香?”话虽这么说,却也没再动第二口,只是捧着温热的茶杯暖手。
戴丝丝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着,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喝完后悄悄蹙了蹙眉,将茶杯放在桌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本就不怎么懂茶,只觉得这茶的苦涩太过直接,远不如平日里喝的果茶顺口。
比约恩见状笑着说:“奶奶的秘制的茶是不错,可惜一般人欣赏不来,你们不用勉强啊。”
唯有陈墨,端着茶杯没有急着喝,先低头嗅了嗅茶汤的香气——清苦中带着草木的凛冽,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
他缓缓喝了一小口,茶汤在舌尖停留片刻,初时的苦涩褪去后,竟生出绵长的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暖意扩散到四肢百骸,连带着连日来因静坐而生的滞涩都消散了几分。
他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看向奶奶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语气真诚:“奶奶这茶沏得极好。”他顿了顿,细细回味着,“初尝虽苦,却苦而不涩,回甘清冽绵长,草药的药性与茶汤融合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草木的本味,又有驱寒祛湿的底蕴,绝非寻常茶叶能比。”
奶奶闻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你倒是懂茶。这茶里的草药,要在雪水融化时采摘,再用松木火烘焙半月,才能有这般滋味。”
一旁的姜鸿飞听得愣了愣,忍不住凑到陈墨身边:“墨哥,这苦得咧嘴的茶,真有这么好?”
陈墨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只是抬手示意他再尝尝:“慢慢品,才能尝出其中的妙处。”
姜鸿飞将信将疑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小口,这次刻意放慢了吞咽的速度,果然在苦涩之后,尝到了一丝淡淡的甜意,不由得愣了愣。
木屋的暖光洒在桌案上,琥珀色的茶汤泛着微光,清苦的茶香混着松木的气息,让这短暂的品茶时光,多了几分宁静与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