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冰岛的寒夜裹挟着风雪,将木屋外的世界裹成一片纯粹的白。
温羽凡赤裸着上身伫立在积雪中,零下三十度的酷寒像无数把细冰刀,刮过他古铜色的肌肤,激起层层鸡皮疙瘩,可他周身的气血却在《亢龙功》的运转下,泛着淡淡的温热光晕,与漫天风雪形成诡异的对峙。
晚餐时的暖意似乎还萦绕在心头。
戴丝丝低头戳着米饭的模样,奥拉夫递来小番茄时的清脆笑声,吴老举杯时眼底的释然,还有姜鸿飞和安洁莉娜之间甜腻的拌嘴,一幕幕像细碎的光,驱散了连日来因修炼瓶颈而生的压抑与焦灼。
他原以为这场重逢会勾起过往的纠葛,却没想到木屋中的灯火、饭菜的香气,竟拼凑出一种久违的安宁——那是卸下防备、暂忘纷争的松弛,是他失明后、丹田破碎后,从未有过的平和心境。
灵视铺展开来,十五米范围内的风雪轨迹、林间气流的流转、甚至深埋在冻土下的微弱地热能量,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中。
他刻意放缓呼吸,引导着天地间那股纯粹凛冽的能量渗入经脉,与体内的气血相抗,倒逼其逆行,每一次流转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却也让他更敏锐地捕捉着生命本源的痕迹。
这是他冲击绝七窍的日常,日复一日的酷寒淬炼、气血撕扯,丹田处那片破碎的荒芜之地,始终沉寂如死灰,从未有过丝毫异动。
他早已习惯了这份沉寂。
当初丹田被废,如同生命的根基被生生摧毁,若不是《亢龙功》以肉身打磨为基,他早已沦为废人。
他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在废墟上重建武道之路。
可当炼五脏境界稳固后他发现,面对绝七窍的门槛,面对那需要引动生命本源清气的难关,那破碎的丹田再次成为了他最大的阻碍——就像一片龟裂的土地,再怎么浇灌,也难以孕育出新的生机。
可就在今夜,当气血顺着《亢龙功》的心法轨迹,第N次冲刷过丹田区域时,一丝截然不同的感觉,突兀地冒了出来。
那不是气血的温热,也不是天地能量的凛冽,更不是内劲流转的锐势。
那是一缕极淡、极微,却异常清晰的触感——像是荒芜土地上冒出的第一丝嫩芽,带着微弱的温热,又像是沉睡的生灵睁开了眼,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搏动。
它细如发丝,轻似薄雾,却精准地落在丹田破碎的核心处,没有强烈的冲击,只有一种“活过来”的温润感,顺着经脉缓缓蔓延。
温羽凡的身体猛地一僵,运转的心法险些乱了节奏。
他以为是错觉。
或许是风雪中的能量波动异常,或许是气血逆行时的幻感,毕竟,他曾无数次在修炼到极致时,渴望捕捉到这样一丝契机,却屡屡落空。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收敛心神,让灵视极致聚焦,一寸寸描摹着丹田区域的每一丝变化。
那缕异样的感觉没有消失。
它就那样安静地悬浮在丹田破碎的裂隙之间,像一缕微弱的光,不刺眼,却足够清晰。
它不是气血,因为它不随功法流转;
它不是天地能量,因为它带着他自身生命的印记;
它更不是寻常的内劲,因为它温润得如同初生的暖阳,一点点消融着丹田深处残留的滞涩与冰冷。
温羽凡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幅度明显加大,周身的气血也因心绪的激荡而变得有些紊乱。
他能感觉到,这缕东西,正是功法秘笈中记载的那“脱离凡俗呼吸法则”的生命本源清气——是他冲击绝七窍最关键、也最遥不可及的东西!
之前无数次苦修,他拼尽全力与酷寒相抗,与气血撕扯,试图逼出这股清气,却始终徒劳。
他以为是自己对生命本源的领悟不够,以为是绝七窍的门槛真的高不可攀,却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一顿温馨到卸下所有防备的晚餐,竟让他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弛,而这份松弛,反倒成了破局的钥匙。
那缕清气虽微弱,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他破碎的丹田这片荒芜之地。
它带着蓬勃的生机,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点燃他心中沉寂已久的希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那些曾经破碎的肌理,似乎在这缕清气的滋养下,泛起了极其细微的共鸣,像是沉睡的大地终于感受到了春的气息。
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周身的肌肉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激动。
眼角的冰晶被体温融化,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但很快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让紊乱的气血重新归入心法轨迹。
灵视紧紧锁定着那缕清气,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它,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不敢有丝毫急躁。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这缕清气还太过微弱,稍有不慎便可能消散,但他心中的狂喜却久久无法平息。
风雪依旧在耳边呼啸,可温羽凡却觉得,这酷寒的夜从未如此温暖。
戴丝丝的到来,那顿满是烟火气的晚餐,竟在不经意间,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
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滚烫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有激动,更有势不可挡的坚定——绝七窍的难关,他看到了突破的希望。
-----------------
温羽凡此行冰岛的核心,从来都是突破修炼瓶颈。
可安洁莉娜和戴丝丝这场冰岛之行,本就是一场逃离喧嚣的度假。
木屋虽舒适,可日日对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雪原,终究抵不过骨子里对新鲜景致的向往。
接下来的几天,姜鸿飞自然成了最尽职的向导。
他本就耐不住寂寞,如今有两个同伴陪着出门,更是浑身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起初,三人只是在木屋周边的针叶林里闲逛。
雪后初霁的林间,枯瘦的松枝裹着厚厚的积雪,像一个个沉默的白色哨兵,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踩出清脆的“咯吱”声。
林间偶尔能看到零星的鸟兽足迹,姜鸿飞总会凑过去研究半天,猜想着是狐狸还是野兔留下的;
安洁莉娜则举着手机不停拍照,金色的卷发在寒风中跳动,一会儿对着枝头挂着的冰棱拍特写,一会儿又拉着戴丝丝在雪地里摆出各种姿势,嘴里不停惊叹“这简直是童话世界”;
戴丝丝起初还有些拘谨,可看着眼前纯粹到极致的白,听着林间风过树梢的呜咽,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偶尔会弯腰捡起一块形状奇特的冰石,或是对着远处隐约的冰峰出神,眼底的纠结淡了些许。
可这样的周边游,没过两天就满足不了姜鸿飞的好奇心了。
“总在这林子转也太不过瘾了!”这天中午,他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脸怂恿地看着两女,“吴老那车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借过来,去远处的城镇逛逛呗?顺便采买些物资,给温大叔和墨哥带点新鲜玩意儿,怎么样?”
安洁莉娜眼睛一亮,立刻举双手赞成:“好啊好啊!我早就想看看冰岛的小镇长什么样了,听说还有极光观测点,说不定能碰到极光呢!”
戴丝丝犹豫了一下,想起屋里堆积的食材其实足够,所谓“采买物资”不过是借口,但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吴老向来好说话,一听三人要借车,当即爽快地拿出钥匙,只是反复叮嘱:“路上冰多,开车慢着点,注意安全。小镇上信号不太好,要是晚归记得提前说一声,别让我惦记。”
姜鸿飞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早回”,接过钥匙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两女上了车。
越野车碾过茫茫雪原,一路朝着远处的城镇驶去。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变换,从成片的针叶林到开阔的冰原,远处的冰川像一条银色的巨龙横卧在地,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偶尔能看到几座散落的北欧风格小木屋,屋顶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透着与世隔绝的安宁。
到了小镇,所谓的“采买物资”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三人先找了家当地的餐厅,尝了新鲜的鳕鱼和烤羊排,配着温热的麦芽酒,驱散了一路的寒气;
安洁莉娜被街边的手工艺品店吸引,对着用冰岛蓝晶石做的饰品爱不释手;
姜鸿飞则拉着两人去了极光观测点,租了专业的摄影设备,誓要拍到最美的极光;
戴丝丝虽话不多,却也被小镇的异域风情感染,在彩色的木屋前驻足,偶尔也会对着镜头露出浅浅的笑容。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姜鸿飞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提议:“反正回去也晚了,不如就在小镇住一晚?听说这边的温泉酒店超棒,能一边泡温泉一边看星星,多难得啊!”
安洁莉娜自然举双手赞成,戴丝丝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温泉看星”的诱惑,点了点头。
他们没给吴老发信息,一来是玩得兴起忘了,二来也觉得只是晚归一晚,不算什么大事。
可这一住就没收住,第二天又听说附近有个冰川徒步的项目,三人当即改变行程,跟着向导踏上了冰川。
冰裂缝里的幽蓝、冰川上的冰洞奇观,让他们彻底沉浸在探险的乐趣中,一玩就是两天。
这边三人在外面玩得尽兴,木屋那头的吴老却渐渐惦记起来。
第一天晚上没见他们回来,吴老还安慰自己“可能路上耽误了”,可第二天依旧没消息,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忍不住找陈墨念叨:“姜小子他们都出去两天了,也没个信儿,不会出什么事吧?这冰岛路况复杂,万一遇上暴风雪可就麻烦了。”
奥拉夫也跟着抬头,小眉头皱着:“奥拉夫想姜叔叔和姐姐们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陈墨正坐在壁炉边煮茶,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手里洗茶的动作没停,语气平和:“吴老放心吧,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心里有数。姜鸿飞虽然好动,但做事有分寸,不会真让自己陷入危险。”他顿了顿,给吴老倒了杯热茶,“再说,冰岛这几天天气晴好,没什么暴风雪,他们大概率是玩得忘了时间,过两天自然就回来了。”
他向来喜静,三人不在,木屋更显清静,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每日煮茶、抚琴、看书,偶尔看看温羽凡在雪地里修炼,日子过得恬淡又自在,倒真没怎么惦记那几个出去玩的人。
吴老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窗外茫茫的雪原,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陈墨说得有道理,可心里那份惦记却怎么也放不下,只能每天多留意几遍木屋外的路,盼着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身影早点出现。
而远方的小镇上,姜鸿飞正举着相机,拍下戴丝丝和安洁莉娜在雪地里打闹的瞬间,身后的极光刚好划破夜空,成了最绚烂的背景板——他们早把“早点回去”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想着把这冰岛的美景,一一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