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林阳觉得该给李江河提个醒。
不管对方听不听,至少自己尽了朋友之谊。
他收起笑容,神情认真了几分
“李厂长,有些话可能不中听,但我还是想说两句。”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建议您考虑往别的系统调动调动,最好是那些不容易被市场冲击,不会被轻易取缔的单位。”
看李江河面露不解,林阳继续道
“罐头厂将来很可能会面临改制,从国营转为承包,甚至可能由私人接手经营。”
“这不仅是我的预感,现在很多地方已经开始试点了。”
“您想想冰棍厂——就是原来生产坦克配件的那家军工厂,现在用离心机做雪糕,这事儿您应该听说过吧?”
那是前两年轰动一时的“军转民”案例。
一家有着光荣历史的军工企业,因为订单锐减,不得不转型生产民用消费品。
当时还上了报纸,被当作“解放思想、搞活经济”的典型宣传。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无奈之举。
此时,那场震惊世界,展示现代化战争模式的海陆空一体战尚未发生。
种花家还在科技发展的道路上摸索前行。
直到那场战争让所有人清醒认识到科技代差的残酷,国家才会真正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没有老一辈科研人员呕心沥血的奉献,就不会有几十年后种花家的强盛崛起。
这些道理,林阳没法细说,只能点到为止。
他看着李江河,诚恳地说
“李厂长为人处事,我看在眼里。您圆滑却不失原则,懂得变通也讲情义。若能交您这个朋友,我觉着值得。”
李江河听着林阳这番话,先是愣了愣,随后笑着摇摇头,摆摆手道
“小林啊,你这话说得太远了。你说的那些情况我知道,但那都是特殊情况。”
“军工厂转产是为了解决生存问题,咱们罐头厂不一样。”
“老百姓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对罐头、副食品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这么赚钱的买卖,上头怎么可能放手?”
他顿了顿,又抽出一根烟点上,语气笃定
“你说的由公转私,那不可能。至少十年内不可能。”
“咱们国家的大方向是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这个基调不会变。”
说到这里,李江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不过你这番心意,老哥我心领了。咱们虽然认识时间短,但我看你是个实在人。”
“这样,等你罐头厂建起来,要是遇到什么难题,需要取经学习,随时来我们厂。”
“别的不敢说,至少在罐头生产工艺、质量管理这些方面,我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林阳听懂了。
这是李江河释放的善意信号,也是为日后可能继续合作埋下的伏笔。
两家罐头厂,一家国营一家即将私营,在当下看来确实有合作空间。
至少在林阳的厂子产能不足时,李江河那边或许能帮忙代工,或者共享些销售渠道。
他笑着点头
“那就先谢过李厂长了。等我这摊子支起来,少不了要去叨扰您。到时候您可别嫌我问题多。”
“好说,好说!”
李江河爽快地应道,随即眼珠子一转,又回到正题上
“那你看这鹿肉的价格……能不能再让一步?老哥我这次真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林阳哭笑不得“李厂长,不带你这样的!刚说完交情,回头就砍价,这也太……”
“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嘛!”
李江河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林阳的肩膀。
这一拍,带着几分亲近,也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以后我就叫你阳子吧,我年纪比你大一轮还多,你要不嫌弃,就叫一声李老哥。别厂长厂长的,生分。”
“价格方面,就按你说的,四块一斤,两千斤鹿肉,八千块,我认了。”
“不过……你看能不能搭点别的好东西?”
“你打猎的本事我是服了,要是能弄点虎骨,那是再好不过。熊膝盖骨也行,那玩意儿泡酒,对老寒腿特别管用。”
林阳听出这是李江河在找台阶下,也愿意卖这个面子。
交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即便将来可能成为竞争对手,有这份情谊在,做事也会留有余地。
他笑着点头
“成,我去给您找找。虎骨应该还有些,熊膝盖骨现在手里没有,等下次进山碰到了,我给您留意着。”
其实系统空间里存了不少好东西,虎骨、熊肉都有。
尤其是熊肉,在民间被称为“香肉”,地位极高。
老辈人常说的“五大荤”,在真正的老饕眼里,都比不上熊肉的鲜美。
狗肉虽也被称作香肉,但和熊肉比起来还是差了些档次。
只是后来熊成了保护动物,再没人敢明目张胆地猎杀,“香肉”的名头才渐渐落到狗肉身上。
李江河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眼睛顿时亮了。
虎骨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尤其是对那些有关系、有地位的人来说,是打通关节的硬通货。
这东西往往有价无市,光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林阳转身出了堂屋,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后头,借着阴影掩护,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只处理好的虎前爪。
骨头上的肉剔得干干净净,爪尖还保留着,看上去威风凛凛。
他特意选前爪。
懂行的人都知道,虎前爪骨形完整,骨质紧密,药效最好,也比腿骨更珍贵。
回到屋里,林阳把虎爪递过去“李老哥,这个您收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往后咱们常来往。”
李江河接过虎爪,入手沉甸甸的,骨节分明。
爪尖虽已失去锋利,但仍透着百兽之王的凛冽气息。
他仔细端详,脸上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这……这是前爪啊!”李江河声音都有些发颤,“阳子,你这份礼太重了!”
“前爪比腿骨金贵得多,价格能翻倍!这……这让我说什么好!”
他摩挲着虎爪骨节,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这东西我收了,不跟你客气。就当老哥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事,只要不违反原则,你开口!”
他把虎爪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放进随身带的帆布包里,这才抬头看向林阳,语气更加热络
“设备我都给你调试好了,就在西郊那旧仓库里。工人是我从厂里带的老师傅,手艺没得说。”
“要是以后设备出什么问题,你直接往我办公室打电话,我随时派技术员过来!”
林阳要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李江河这个承诺,至少初期生产有了保障。
至于以后关系会变成什么样,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能把交情处到这个份上,已经超出预期。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李江河看看窗外的天色,起身告辞。
他带来的钱不够。
原本只带了五百块现金,想着先付定金,哪知道林阳手里有这么多好货。
八爷做主,只收了五百块当定金。
剩下的七千五百块,等罐头厂的财务和保卫科的人明天送过来。
临走时,李江河握着林阳的手用力摇了摇
“阳子,等厂里那摊子事理顺了,我请你喝酒!这次真的多谢了!”
送走李江河,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两辆解放卡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只剩下煤油灯在堂屋里噼啪作响。
林阳转身回屋,和八爷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笑容。
八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灯光下笑得如同绽开的老菊。
他慢悠悠地装上一锅烟丝,划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长长吐出口烟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阳子,咱们这配合,越来越默契了。你之前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猜到你小子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连我都没料到,李江河会这么着急,一来就直接盯上了鹿肉。”
林阳在八爷对面坐下,拎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凉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抹抹嘴笑道
“我也没想到。本来想着五千斤肉够他应付一阵子了,谁知道他眼光毒,一眼就相中了驼鹿肉。”
八爷磕了磕烟锅,意味深长地说
“他不是眼光毒,是急疯了。罐头厂现在什么情况,我多少听到些风声。”
“听说他们厂里几个副厂长闹得厉害,都想把他挤下去。”
“年前要是发不出像样的福利,工人闹起来,他这个厂长也就当到头了。”
林阳点点头。
这些情况他也能猜到。
八十年代中期,国营厂子内部斗争往往比市场竞争更激烈。
一个位置空出来,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八爷,这次进山,收获不小。”林阳放下茶碗,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除了给李江河的五千斤,我还弄到不少好东西,都放在老地方了。您猜猜,有多少?”
八爷抬起眼皮,打量林阳的神情。
脸上尽管带着疲惫,但眼睛里那股子兴奋劲藏不住。
他略作沉吟,想到林阳以往那些惊人的战绩——
单枪匹马挑野猪群,深山里追熊瞎子……
这次去了三天,以这小子的本事……
“上万斤?”八爷试探着问,“又碰到大家伙了?是野猪群还是驼鹿群?”
在他的经验里,只有成群的野猪或者驼鹿这种大型动物,才能在短时间内凑出上万斤肉。
单独的猛兽像虎、熊,虽然价值高,但出肉量有限。
林阳笑着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在八爷面前晃了晃。
八爷一愣,手里的烟锅差点掉地上。
他坐直身子,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两……两万斤?”
林阳笑着点头。
“我的老天爷……”
八爷喃喃自语,连烟都忘了抽。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山货行当混了大半辈子,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可三天时间,一个人,弄回来两万斤山货野味……
这已经不是打猎了,这是搬山啊!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出两人晃动的影子。
院子里传来几声野猫叫,更衬得屋里寂静。
好半晌,八爷才缓过神来。
他盯着林阳,眼神复杂
“阳子,你跟八爷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厉害的猎队?他们提前囤了货,你只是中间搭个线?”
这是八爷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
否则一个人,就算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三天内猎到这么多动物。
光是搬运都是天大的难题。
林阳知道自己的表现确实惊世骇俗,但他不打算继续瞒着八爷。
至少不能全瞒。
有些底牌要亮,有些则可以保持神秘。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八爷,猎队是真没有。这次就是运气好,进山没多久就碰到一个大驼鹿群,整整十头,全是成年个体。”
“后来又撞见野猪群,还有狼……”
“本来我还犹豫要不要把狼肉掺进给李江河的货里。后来想想算了,那玩意儿腥臊,怕坏了口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八爷听得心惊肉跳。
十头驼鹿!
那是什么概念?
一头成年公驼鹿体重能上千斤,十头就是上万斤肉!
再加上野猪、狼……
两万斤还真不是夸张。
“你小子……”
八爷摇摇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不再追问细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不也有许多不能对人言的事情吗?
只要林阳能持续弄来好货,其他的不重要。
他重新拿起烟锅,吧嗒了两口,思路转到正事上
“两万斤肉……年前出手,咱们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六万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但林阳想得更多。
他沉吟道“八爷,赚多少钱固然重要,但我琢磨着,咱们不能光顾着赚钱。”
“马上过年了,县城里多少人家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
“我的意思是,狼肉、还有那些品相一般的野猪肉,咱们便宜点卖,甚至搭着好肉卖,就当给乡亲们谋点福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样一来,咱们在县城的名声就打响了。”
“等明年罐头厂开工,大家都知道是咱们产的罐头,信任度自然就上去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