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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姐夫可威风了(求月票)

    二小姐……萧惊鸿来信。陈逸看了看萧老太爷,见他摆手示意坐下,便又坐了下来。算算时间,萧惊鸿现在应是在巡视三镇,兴许已经巡视完两镇了。估摸着过些时日,萧惊鸿就会回来府城,...春荷园里,蝉声渐歇,风过竹影婆娑,池面浮光跃金。陈逸垂眸盯着水波,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那条被他钓起又放归的金毛鲤鱼,此刻正缓缓游向池心深处,尾鳍一摆,搅开一圈细密涟漪,仿佛一道无声的印痕,烙在水面,也烙在他心上。他不信气运。可眼前之事,偏生绕不开“气运”二字。萧无戈死前,金鲤只趋一人;萧无戈死后,他垂竿半日,竟真引得锦鳞破水——非但破水,还直勾勾盯他,眼珠微转,似辨识,似试探,似叩问。这不是巧合。他抬眼扫过园中景致:假山错落有致,却非天然生成,而是以三十六块青纹石依北斗七星方位垒砌;曲桥横跨处,桥墩内嵌一枚暗铜铃,风起则响,声若龙吟;连那池底铺陈的鹅卵石,亦按河图洛书排列,暗合九宫之数。整座春荷园,表面是闲散侯府别苑,实则是一处微缩阵势,一处养气、聚灵、承运的活局。而萧无戈,便是此局核心。如今局未毁,人已亡,气运流转,自有其道。“逸弟,在想什么?”袁柳儿不知何时踱至身后,手里拎着一只青瓷小罐,盖子掀开一条缝,一股清冽微辛的药香便漫了出来。她将罐子搁在石桌上,指尖轻叩两下:“岳明丫头刚送来的‘清神散’,专解含笑半步癫余毒。你昨夜探过杨大人宅邸,怕沾了残息。”陈逸没接话,只伸手拨了拨罐中药粉,细如雾,色泛淡金,指尖沾上一点,竟微微发烫。“不是这味。”他低声道。袁柳儿挑眉:“哦?你尝过?”“没尝过,但见过。”陈逸目光沉静,“曾才芸炼‘回春丹’时,炉火三昧真火灼烧七十二时辰,最后凝出的丹胎,便是这般泛金微烫之感。含笑半步癫为蛊毒,属阴煞;清神散为解药,属纯阳。能以阳克阴至此,炼制者必通阴阳枢机,且自身真元需达‘抱元守一’之境——岳明族中,有此修为者,不过三人。”袁柳儿神色微凝:“你连这个都算到了?”“不算。”陈逸摇头,指尖一弹,药粉簌簌落回罐中,“是闻出来的。”他顿了顿,忽而转向袁柳儿:“你信不信,岳明丫头今早根本没来过春荷园?”袁柳儿一怔,随即失笑:“你连我哄人的把戏都拆穿?”“不是哄人。”陈逸望着她,眼神清亮,“是你根本没进园门。你从西角门绕到后巷,让大蝶替你递的罐子。罐底有新泥印,是你鞋底沾的‘玄武坡’黑土——那儿离百草堂八里,离济世药堂却只有半里。”袁柳儿笑意僵住,旋即叹气:“你这张嘴,比白大仙的银针还扎人。”陈逸不置可否,只将罐子推回她面前:“所以,真正送来清神散的,是岳明本人。”袁柳儿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她今晨寅时三刻入城,戌时前已离府。走的是南门,没提刑司快马护送。她说,若再有人死于含笑半步癫,她便亲手焚尽族中所有蛊经。”“她知道凶手是谁。”“她知道。”袁柳儿声音低了下去,“可她不能说。”两人一时无言。风过林梢,卷起几片竹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叶脉清晰如掌纹。陈逸忽然开口:“萧无戈之死,不在岁考,不在策问,不在马书翰之首。”袁柳儿抬眸:“在哪?”“在‘承运’。”陈逸指尖点向池心,“蜀州初定,山族归附,蛮族退守三千里外,北莽亦遣使议和——此乃天时。云松纸供不应求,百草堂日销三千坛茶饮,百姓腰包渐鼓,市井烟火升腾——此乃地利。而萧无戈,身为镇南侯嫡长孙,幼承庭训,长习兵法,更兼仁厚亲民,百姓称其‘小侯爷如春风拂面’——此人和。”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刀:“三者齐聚,气运所钟,本该顺势而起,扶摇直上。可偏在此时,他死了。不是战死沙场,不是病殁床榻,而是死于一场看似寻常的刺杀,死于一柄淬了含笑半步癫的短匕。”“所以?”袁柳儿追问。“所以——”陈逸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有人不想看见蜀州气运凝聚,更不想看见萧家坐大。岁考策问,不过是诱饵;马书翰之死,不过是障眼法;真正要斩的,是萧无戈这条‘气运之脉’。”袁柳儿呼吸微滞:“可若真如此,下手之人,岂非与整个蜀州为敌?”“不。”陈逸摇头,“是与‘旧蜀州’为敌。是那些靠旧例吃饭、靠旧权谋利、靠旧秩序活着的人。”他起身,负手踱至池畔,目光掠过假山、曲桥、石灯笼,最终落在池心那方小小莲台之上——莲台空着,未植莲,只有一泓清水,倒映天光云影。“布政今日去提刑司,查的是杨大人死因;李怀古跑一趟学政衙门,问的是岁考评等流程;可他们都没漏掉一点——”陈逸指尖一划,水面涟漪荡开,“萧无戈死前最后一道手令,是批了‘百草堂药材采购案’,准许其以官价采买三州十八县山货,其中尤重一味‘九节菖蒲’。”袁柳儿瞳孔微缩:“那是……岳明族中圣药主材!”“对。”陈逸转身,目光如电,“九节菖蒲生于绝壁阴寒之地,十年一结,百年一采。岳明族守此山三百年,从未对外售一株。可萧无戈手令一出,岳明便开了山门,允百草堂每月采收三十斤。”“他拿什么换的?”袁柳儿急问。“一座坟。”陈逸语气平静,“萧家祖坟旁,划出三亩地,立碑‘岳氏先贤之墓’,碑文由萧老太爷亲撰,称岳明先祖‘佐蜀有功,护民无疆’。”袁柳儿倒吸一口冷气。这已不是恩惠,是认祖。是将岳明一族,正式纳入蜀州士绅宗谱体系,赋予其与山族、军户同等的政治身份。自此之后,岳明再非隐世蛊医,而是蜀州新政的基石之一。“所以……”她声音发紧,“萧无戈死,是因他动了某些人的根基?”“不。”陈逸摇头,“是因他动得太慢。”袁柳儿一愣。“他若早半年批下此令,岳明早已归心;若早一月,含笑半步癫便不会出现在杨大人枕下;若早三日……”陈逸目光幽深,“他或许能避开那柄匕首。”风忽止。竹叶静悬半空,水波凝滞如镜。袁柳儿怔怔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演武场,白大仙练剑时偶然吐露的一句:“逸哥儿看人,不看皮相,不听言语,专盯‘气’——那人是不是在顺气而行,是不是在逆气而动,是不是在借气而藏……他一眼就破。”原来,他早看破了。“那……现在怎么办?”袁柳儿声音轻下来,“岳明不肯指证,提刑司查无可查,布政碍于朝堂规矩不能越界,李怀古又不敢逼问山族……我们总不能干看着?”陈逸没答。他弯腰,拾起池边一块青石,掂了掂,忽而扬手一掷——石子划出一道低平弧线,“噗”一声没入水中,不溅水花,只沉底。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五块青石,分落池心五处,位置分毫不差,正是五行方位。石落水底,竟隐隐透出微光,如星辰初燃。袁柳儿瞳孔骤缩:“这是……镇运石?!”“不是镇运。”陈逸摇头,“是试运。”话音未落,池水忽泛金光。不是金毛鲤鱼泛光,是整池水自下而上,透出温润金芒,如熔金流淌,如朝阳初升。光芒之中,水波轻涌,竟浮现出模糊人影——身形颀长,青衫磊落,腰悬一柄无鞘长剑,面容虽不甚清,却自有一股浩然正气,眉宇间英气逼人,正是萧无戈年轻时模样!人影仅存三息,随即消散。水面恢复澄澈,唯余金光如碎金浮动,久久不散。袁柳儿浑身微颤,手指死死掐进掌心:“他……他气运未绝?!”“未绝。”陈逸颔首,目光灼灼,“只是断了根,飘着呢。”他蹲下身,指尖蘸水,在青石板上写下一个字——“续”。水迹未干,字迹边缘竟浮起细微金芒,如活物般蜿蜒游动。“萧家气运,断而不绝。岳明不敢言,是因她若指证,便等于宣告自己族中出了叛徒,动摇百年根基;布政不能查,是因朝堂派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李怀古不敢逼,是因山族尚未完全归心,稍有不慎,便是兵戈再起。”他抬头,看向袁柳儿,嘴角微扬:“可我们不同。”“我们?”袁柳儿一怔。“对。”陈逸站起身,拍去指尖水渍,“我们无官无职,无权无势,甚至连个正经名号都没有。可正因如此——”他目光扫过竹林、池水、假山,“我们才能做那些大人物不敢做、不能做、不方便做的事。”袁柳儿心头一热:“你想怎么做?”陈逸不答,只招手唤来大蝶:“去,请裴琯姑娘,还有百草堂那位‘雪剑君’前辈,半个时辰后,春荷园水榭见。”大蝶应声而去。袁柳儿却更糊涂了:“请他们?裴琯倒是常来,可雪剑君……他不是昨日才与马书翰切磋完,今日闭关养伤?”“他伤好了。”陈逸淡淡道,“昨夜三更,我见他独自在演武场练剑,剑气破空,惊起三十六只夜枭。”袁柳儿愕然:“你……你半夜不睡,就盯着人家练剑?”“我在等一个人。”陈逸望向园门方向,眸光微闪,“一个不该出现在蜀州,却偏偏来了的人。”话音未落,园门外忽有清越铃声响起——叮、叮、叮。不是小铃铛。是金铃。三声清响,如裂帛,似断弦,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意,直贯耳膜。袁柳儿脸色骤变:“是他?!”陈逸却笑了,笑意清浅,却锋芒毕露:“总算来了。”园门轻启。来人一袭素白长衫,广袖垂落,腰束墨玉带,足踏云履,发束白玉冠,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唇色却淡如薄纸。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左眼漆黑如渊,右眼却泛着幽幽金芒,瞳孔深处似有细小符文流转,仿佛蕴藏一方微缩天地。他手中无剑,可袁柳儿分明感到,自己脖颈皮肤微微刺痛,似被无形剑锋抵住。“岳明族,岳临渊。”来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奉家姐之命,送一样东西给陈公子。”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箔,薄如蝉翼,上以朱砂绘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赤色蝴蝶——正是岳明族最高秘传“血契蝶”。袁柳儿失声:“血契蝶?!你……你竟敢私授此物?!”岳临渊目光扫过她,淡漠如冰:“家姐说,陈公子若能认出此蝶,便知该如何续萧家气运。”陈逸未接金箔,只凝视那赤蝶片刻,忽然一笑:“原来如此。”袁柳儿急问:“什么如此?!”“萧无戈的气运,从来不在他身上。”陈逸指尖轻点金箔,“而在蜀州百姓心中。”他抬头,目光穿透园墙,望向远处市井:“百姓记得他免赋税、修渠坝、救瘟疫、赈饥荒……这些事,件件落地,桩桩生根。百姓心中有他,气运便如野火燎原,烧不尽,扑不灭。”岳临渊眸中金芒微闪:“所以?”“所以——”陈逸接过金箔,指尖一抹,朱砂蝶竟活了过来,振翅飞起,在他指间盘旋一周,倏然化作一缕金烟,没入他眉心。刹那间,陈逸周身气息陡变。不再是温润如玉的读书人,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内敛,却令人窒息。袁柳儿踉跄后退半步,骇然道:“你……你竟引动了岳明族‘心灯秘术’?!”陈逸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有金芒隐现:“不是引动。是‘借’。”他看向岳临渊:“你家姐让我借气运,我便借。但有个条件。”“请讲。”“我要蜀州三州十八县,所有百草堂分号,明日辰时,同时开坛讲学。”陈逸声音清越,字字如磬,“讲的不是药理,不是医术,是萧无戈做过的事。”岳临渊瞳孔骤缩:“你要……将他塑成神?”“不。”陈逸摇头,笑意凛然,“是让他活成百姓心里的‘道理’。”“道理不死,气运不绝。”“而我要做的,就是替他——”“把这道理,刻进蜀州每一寸土地,每一双耳朵,每一颗心里。”园外,风再起。竹叶翻飞如雪,池水金光暴涨,映得满园生辉。那条曾被陈逸钓起的金毛鲤鱼,此刻正昂首浮出水面,张口吐出一串晶莹水泡——每个水泡里,都映着一个画面:萧无戈在渠畔挽袖搬石,萧无戈在灾民营中分粥,萧无戈跪在祠堂前,为死去的百姓焚香……水泡升空,炸开,化作点点金尘,随风飘散。袁柳儿怔怔望着,忽然明白了。原来所谓气运,并非虚无缥缈的天命。它就在百姓的笑纹里,在孩童的诵读中,在药堂升起的炊烟里,在百草堂门前排起的长队里……它早已生根。只是需要一把火。而陈逸,正亲手擦亮火镰。叮——又一声金铃轻响。这次,来自园内。陈逸侧首,看向水榭方向。裴琯正提着鱼竿,笑嘻嘻踱步而来,身后跟着面色冷峻的雪剑君。两人身后,还缀着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百草堂那几名天山派弟子,个个踮脚缩脖,生怕被发现。裴琯远远便扬声喊道:“姐夫!听说你这儿有锦鲤?快快快,让姑爷我再钓几条,回去烤着吃!”陈逸笑着摇头,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远处街角。那里,一个灰袍老者拄杖而立,面容枯槁,眼神却亮得惊人。他静静望着春荷园方向,忽而抬手,将手中一根枯枝轻轻折断。断口处,没有汁液。只有一点金芒,悄然渗出。陈逸眸光微沉。来了。不止一个。蜀州这场雨,还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