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
侯天来坐在最上首,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大家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所以全都坐在位置上,屏气凝神,连大动作都不敢做,唯恐被侯县长看见。
陈小凡坐在最末尾的位置,悠闲地喝着茶,静观其变。
“都到齐了吧?”
侯天来咳嗽一声,然后眼神像要吃人一样,盯着方成周道,“方主任,我希望你给我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此时的方成周,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谁也看不到自己。
只不过他心里清楚,侯县长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我向您检讨,没有处理好那件纠纷,以至于到今天这个局面。
我愿意当着大家的面,作深刻检讨。”
“你检讨有什么用?”
侯天来一拍桌子,暴怒道“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小时的时间,我接了多少个电话?
有市委姜书记打来的,常务副市长打来的,还有省退役军人事务厅打来的。
他们都在反复地问我,这个县长还想不想干了。
方成周我告诉你,要是我这个县长干不下去,我先把你给撸掉。”
听着侯县长说话如此严厉,大家更是大气不敢喘。
方成周虽然已经意识到闯了大祸,可没想到这么严重,竟然连市委书记市长都在责问。
他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地流下来道“侯县长,对不起。
是我忽视事件严重性,导致最后发酵。
可我之前也找过公安局的董局长,想要让他通融一下,先把人给放了。
可他也不听我的,最后我也没办法。”
董承武听到方成周像个疯狗一样乱咬,急道“何有金把人打成重伤,证据确凿。
而伤者黎家栋又追着不放,坚持严惩凶手。
方主任这时候让我放人,连个字据都不肯出,是准备让我背锅是么?”
邵向阳在旁边道“你要是早把人放了,至少不会引起胡忠权那些退伍老兵的反感,更不会闹成今天这局面。”
“是啊,退伍老兵满意了,不会闹事。”
董承武反唇相讥道“可黎家栋也是个媒体人。
他要是把我们私自放人的事件,曝光出去,那就是我的责任。”
方成周道,“你要是能尽快找到那个被救的姑娘,事情不就真相大白了?
说到底还是你们县局无能,没有及时找到证据,所以才拖成今天这局面。”
董承武面对两人的夹攻,气得脸色发白。
两人显然是想推卸责任,所以把祸水引到他的身上。
“那个路段比较偏,根本没有摄像头,让我去哪里找人去?”
董承武咬牙道“更何况我说过了,所谓见义勇为,全是何有金一面之词。
那个被救的女孩存不存在,现在都两说。
要是他在撒谎,让我们找个不存在的人,这不是故意刁难么?
以现有的证据来看,何有金就是打人凶手。
我们拘留他,没有任何错误。”
“那你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方成周道,“现在是双拥模范城评选期间,你……”
“都给我闭嘴!”侯天来看着手下狗咬狗似的争吵,不耐烦地厉声道“现在你们互相推卸责任,有什么用?
我需要尽快拿出一个结果。
若能确认何有金酒后伤人,那就让他认罪,然后向社会出一个警情通告,让大家心服口服。
若能找到证据,确认他是见义勇为,那就赶紧放人,还人家一个清白。
总之,这件事情不能拖下去,听清楚了么?”
“听……清楚了。”
董承武感到压力山大,硬着头皮答应。
现在皮球,全都踢到了他身上。
他知道事情严重,已经亲自审过何有金好几次。
何有金始终咬定,他当时的行为是见义勇为。
为了确定对方说话真假,他甚至请来心理专家,用上了测谎仪。
最后证明,何有金没有说谎。
但现实就是,找不到那个当事人,没有证据。
要是以当前的局势,判定何有金有罪,那全国的唾沫,还不得把金泉淹没了?
现在汹涌的舆情,是盼着他赶紧找到人证,还何有金一个清白。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立即组织全部警力,对事发路段展开地毯式排查,争取尽快拿出一个,让大家满意的结果。”
这时候,方成周犹豫了一下道“这件案子,接下来主要靠县局董局长了。
我还要接洽社保局的事,最近会很忙。
而退役军人事务局本来是陈副县长分管,我只是代理协调。
我想未来还是回归正主,继续让陈副县长分管吧。”
他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感到不可思议。
谁都清楚,退役军人事务局是方成周看到有利可图,从陈小凡手中硬抢过去的。
可现在事情搞大了,方成周又要溜肩膀,把该局还给陈小凡。
这方成周的脸皮也真够厚的,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有好处就占,有麻烦就推,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其他副县长,就算站中立的立场,也为方成周的行为感到可耻。
方成周也清楚,自己这话说出来,勤劳厚道,敢作敢当的人设就完全崩塌了。
但也实在没有办法,这件事就是一个死局,就算冒着被骂不要脸的风险,也不能让雷,在自己手里炸了。
要不然自己会粉身碎骨。
陈小凡不是傻子,此时正好痛打落水狗,怎么会轻易饶过方成周。
他淡淡地道“我已经跟侯县长沟通过,由于我初来乍到,对本地情况不熟。
而且现在又是双拥模范城评选期,时间比较关键。
所以退役军人事务局,交由方主任协调。
这一点,侯县长已经点头确认过了。
现在又要把该局交还给我,有些不妥当吧?”
大家听了,纷纷点头认可。
原来陈小凡已经找侯县长备过案,并且侯县长也已经认可了。
现在出事了,又要把该局还回去,的确说不过去。
侯天来听了这话,内心则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由想起之前,陈小凡主动推让退役事务局,让他本来就感到可疑。
对方绝对不可能如此大方,将到手的权力拱手让出去。
可当时不知道原因,只能把疑惑存在了心里。
现在果然出事了。
难道陈小凡能未卜先知,提前就知道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