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季昀和季杭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他们从来没想过的角度。
在他们看来，罗素是他们的亲人，那她的女儿就理所当然地也该是季家的。
却忘了，岁岁现在姓贺。
到底是他们晚来了一步。
一步晚，步步晚。
季昀看着岁岁，见她眼神坚定，就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跟他回去了。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难怪肯答应和他相认了。
一时间季昀心里五味杂陈，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的好。
他看着贺淮川，又心酸又嫉妒。
季杭急了，立马说“那不行，你是姑姑的女儿，姑姑不在了，我们得照顾你。”
这话一出，贺昭贺野立马叉腰走上前，“妹妹有我们照顾呢！”
季杭“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贺昭贺野“我们有户口本！”
一句话，噎得季杭说不出话来，他求助地看向季昀。
季昀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他自己蹲在地上，和岁岁视线平齐，温声问道“那我们以后可以常来看你吗？”
“可以呀。”岁岁点着小脑袋，冲他礼貌一笑，“我们是亲戚呀。”
季昀也心梗了下。
他这么说是以退为进，可不是真想和她当亲戚的。
奈何目前对岁岁来说，这已经是能允许他们靠近的最近的地方了。
一旦越线，岁岁恐怕会对他们更加抗拒。
这也是季昀不敢逼她的原因。
小姑娘看着软萌可爱，实际上性子很犟。
小犟种一个。
先一步步来吧。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回到贺家后，贺老夫人招呼他坐，岁岁也给他们端来果盘，显然一副待客的模样。
季昀抿了口水，努力克制着想把她直接拐回季家的心。
想到了什么，他开口问道“方便我把我妈接过来治疗吗？”
岁岁没说话，扭头看向贺淮川。
贺淮川抿了抿唇，说“医院那边我会联系的。”
言下之意，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来不来他们自己决定，但不能住在贺家。
贺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
住在医院是为了治病，住在他家就是为了拐人了。
她又不傻。
再同情季老夫人，也不会把自己乖宝献出去。
岁岁说“我可以经常去医院看她，给她做针灸哦。”
这是一个大夫做的。
季昀也没强求，点了点头，说“那等她来了，得麻烦岁岁陪着了，我怕她受刺激又晕过去。”
岁岁愣了下，“你要现在把事情告诉老奶奶吗？”
“嗯，早晚要知道的。”
这局面无解。
找不到女儿，季老夫人难受。
得知女儿死讯，她也会受刺激。
季昀找不到可以平衡的点，他也没那本事让罗素复活，让她好好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要是可以，他也想。
只可惜，他只是个人。
岁岁板着小脸仔细想了下，最后叹气，“好吧，听你的。”
有点冒险，但没办法。
陷入闭环了。
季昀不是拖拉的人，直接给季老爷子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和他说了。
那边，季老爷子许久都没声音传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开口说“我这就带你妈去南城。”
声音里多了些哽咽。
显然是哭了。
岁岁心里闷闷的，也不好受。
罗家和傅家是迟来的深情，她不稀罕。
可季家对她妈妈的爱是一直都在的，只是造化弄人。
贺老夫人摸着她的小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季家，季老爷子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等心情平复下来，这才走到季老夫人面前，拉着她的手说“季昀刚才打来电话，说我们的珠珠找到了。”
闻言，季老夫人原本黯淡的眸子一下子亮了，激动地坐了起来，“在哪里？”
季老爷子更心酸了，把枕头拿起来放，让她靠着，“在南城。”
季老夫人却没躺的心思了，赶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走，我们快去南城。”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她的孩子了。
见她这样，季老爷子捏了捏眉心，心里被苦涩充斥得满满当当。
他看着外面灿烂的太阳，心里却觉得冷得厉害。
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啊。
罗素当初在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抽过血，医院里留着她的血液样本。
为了防止再出错，季昀做了个亲子鉴定。
结果显示，罗素的确是他的妹妹。
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可此刻，他还是满心怅然。
想到已经在路上的父母，他的心里无比沉重。
岁岁也有些坐立不安。
之前面对季昀的时候她都不发愁，可是面对季老夫人，她却有些焦灼。
贺老夫人看出来了，轻轻捏了下她的小手，说“她总是要知道的。”
她知道，就是担心。
“老奶奶要是受刺激，身体撑不住了怎么办呀？到时候妈妈会不会怪我？”
岁岁有些不安。
这是妈妈的亲妈妈，她不想她出事。
贺老夫人摸着她的小脸，“别怕，还有你在。”
她是罗素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
也是她生命的传承。
岁岁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心也缓缓定了下来。
她和季昀一起去机场接人，看到她的那一刻，季老爷子眼底泪花闪烁。
季宴也是同样的反应。
季老夫人看到岁岁，愣了下，心底隐约有了一个答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见她猜到了，季昀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沉声道“妈，这是您的外孙女。”
闻言，季老夫人脚下一个踉跄，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了。
因为罗书，她知道岁岁是罗素的女儿，也知道罗素已经去世了。
可是在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罗素就是她的女儿。
她找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啊。
为什么离她最近的时候，也是最远的距离啊。
她看着岁岁，伸手想去摸她的小脸，只是还没碰到，忽然吐出一口血来，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眼角还有一滴泪流了下来，喃喃道“珠珠，我的珠珠啊……”
她的女儿啊。
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妈妈这就来找你好不好。
妈妈终于能和你在一起了。
以后我们母女再也不分开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