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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暗室铸剑

    百川城城主府地火秘窟,时间在阵法遮掩与刻意营造的死寂中,悄然滑过七日。

    对外,由赤阳真人亲自放出、并经四海商会渠道“无意”泄露的消息是:逆贼顾星辰,虽侥幸未当场毙命,但道基被天谴道纹侵蚀,神魂重创,已陷入不可逆转的沉眠,全靠离火神宫秘法与地火玉髓吊命,苏醒之日遥遥无期,形同废人。万灵阁残部,在离火神宫“监管”下,于城主府一隅苟延残喘。

    消息传开,百川城内暗流汹涌的局势,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铁血盟树倒猢狲散,剩余势力被四海商会以雷霆手段或吞并、或驱逐,钱如海在短短数日内,便将触角伸向了百川城近三成原本由铁血盟把持的灰色产业与地下渠道,赚得盆满钵满,势力急剧膨胀。他对外则表现得忧心忡忡,多次公开表示“担忧天罚神殿迁怒”、“愿为百川城稳定贡献力量”,并主动“协助”城主府维持战后秩序,赢得了不少中立势力的好感。

    天罚神殿方面,自那日“天罚之眼”投影被赤阳真人拦截后,再未公然降临。但无形的压力却与日俱增。城主府接连收到数封措辞严厉、盖有神殿紫金印玺的“问询函”,要求离火神宫“澄清庇护逆天者之立场”、“交出叛逆余党及可能存在的禁忌之物”。更有小道消息称,神殿已在调集力量,一支规格更高的“巡查使”队伍,不日将抵达南离洲。

    离火神宫内部,亦非铁板一块。赤阳真人坚持“百川城乃离火神宫辖下,神殿未通传即动用天罚之眼,已属越界,必须强硬回应”,并力主暂时庇护顾星辰等人,以观后续,或许能从中窥得天罚神殿急于掩盖的某些秘密。但神宫内亦有保守派声音,认为为一个来历不明、且明显触怒天道的飞升者,与天罚神殿正面冲突“得不偿失”,主张“有限度配合”神殿调查,至少将顾星辰这个“祸源”移出离火神宫势力范围,以免引火烧身。

    暗室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火秘窟最深处,一间被赤阳真人以本命真火和数件重宝额外加持过的绝对静室中,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此处结合了古玉空间的部分特性(顾星辰苏醒后,古玉对时空的微弱影响范围扩大)、离火神宫的高阶时间阵法以及大量珍稀时空类材料,勉强营造出一个时间流速比外界快五倍的狭小区域。

    代价是每日消耗的灵石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破产,且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月。这是赤阳真人在承受内部压力的情况下,能为顾星辰争取到的、最宝贵的缓冲期。

    静室内,没有玉髓池,没有奢华布置,只有坚硬冰冷的赤炎石地面,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色雾气。这些雾气,一部分来自顾星辰修炼时散逸的气息,另一部分,则是古玉空间(混沌界域雏形)与此地微微贯通后,渗透出的最原始的混沌气流。

    顾星辰盘坐于雾气中央,双目微阖。他**的上身,那些狰狞的裂纹已消失大半,剩余的部分也淡化了许多,新生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玉石光泽,隐约可见皮肉之下,有混沌色的细小符文如星辰般明灭。他的气息彻底稳固在了化神初期,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实、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包容感。

    在他丹田之内,那颗混沌元丹依旧布满细密裂纹,如同一个即将破碎却又被强行粘合的艺术品。但与七日前的死气沉沉不同,此刻的元丹,正以一种缓慢而恒定的速度旋转着。每旋转一周,就有一丝极细微的灰黑气息(残留的天谴道纹碎片)被从裂纹深处剥离,卷入元丹核心那团越发凝实的混沌星云中,被碾碎、转化、吸收。

    元丹核心处,除了混沌星云,还多了一点微不可察、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意志的“光芒”。那是顾星辰在生死涅盘间,于古玉引导下,对自身“逆命混沌道”凝聚出的一丝道种雏形。

    他的意识,大半沉入了古玉空间。

    如今的混沌界域雏形,比之前扩大了约三分之一。中央那缕混沌气流壮大了一圈,颜色也更加深邃,隐隐分化出清浊二气,虽未完全分离,却已有了些许演化之象。空间的稳定性大增,时间流速稳定在3.5:1(外界一天,空间内三天半)。边缘地带的混沌雾霭中,开始出现零星、细微的法则光点闪烁,那是被古玉吸收、解析的些许外界法则(主要是顾星辰接触过的雷霆、火焰、木灵等)的碎片映射。

    此刻,顾星辰的意识体正站在混沌气流前,双手虚引,操控着气流,缓缓淬炼着悬浮在面前的几样东西:

    一是那柄得自九州大陆某处遗迹、曾随他征战多年的“无名铁剑”。此刻铁剑通体被混沌气流包裹,剑身上的锈迹与伤痕正在一点点消失,材质被提纯、强化,隐隐发出清越的嗡鸣,剑身内部,一丝微弱的灵性正在混沌的滋养下苏醒、成长。

    二是几块从黑石林缴获的、沾染了天罚神殿气息与怨魂之力的特殊金属材料。它们在混沌气流的冲刷下,表面的邪异气息与怨念被强行剥离、净化,只留下最精纯的金属本源,然后被顾星辰以神识为锤,混沌为火,缓缓锻打,试图将其融入无名铁剑,提升其品质与潜能。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需要精细入微的控制,也是对混沌之力运用的一种锤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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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银白色光团——那是他从审判者玄烬的“净世之矛”以及自身承受的天罚之眼攻击中,艰难剥离、封印下来的一丝最纯粹的“天罚雷霆”法则碎片。这碎片充满排斥与毁灭意志,极难驾驭。顾星辰正在尝试用混沌气流缓慢包裹、渗透、分析其结构,意图领悟其中蕴含的“审判”与“净化”真意,甚至……将来以其为引,反向推演、克制天罚神殿的雷霆神通。

    “混沌包容万物,亦可衍化万物。敌人的力量,亦可化为我之资粮。”顾星辰的意识体喃喃自语,这是他在涅盘中领悟的道理。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或蛮横吞噬,而是主动解析、学习、转化。

    静室内,他的肉身也并非静止。随着意识在古玉空间内的修炼,肉身也在自发地吞吐着周围的混沌雾气与地火灵气,进行着最基础的淬炼与恢复。《混沌铸身诀》——这是他根据古玉传递的零散信息、自身体会以及青叶祭司提供的一些上古炼体残篇,初步整合出的一门炼体法门雏形,旨在以混沌之力为根基,铸造不朽战体。此刻,他全身骨骼隐隐发出玉质光泽,血液流淌带着淡淡的混沌色,五脏六腑被混沌雾气滋养,缓慢而坚定地变得更强韧。

    在静室的角落,璃月同样在闭关。她周身被翠绿色的光茧包裹,光茧表面浮现着古老而玄奥的草木符文。得到顾星辰分享的一缕精纯混沌气息(经过古玉过滤,温和无害)滋养后,她体内那沉寂的青帝传承似乎被进一步激发,脑海中多出了一些模糊的传承记忆碎片,关于生命创造、草木枯荣、乃至一方世界的生机循环。她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向着元婴后期迈进,对木灵之力的掌控更加精妙入微。

    雷枭、石蛮、青叶祭司等人,则在静室外围的区域疗伤、修炼。赤阳真人提供了不少适合他们的资源。雷枭在尝试将那一丝“天罚雷霆”的感悟(顾星辰分享的部分分析心得)与自身霸烈的紫色雷法融合,寻求突破。石蛮的古族血脉在大量血气滋补和战斗锤炼下,似乎有觉醒更深层次天赋的迹象。青叶祭司则借助此地精纯的火木灵气,修复受损的本源,并钻研如何将木灵阵法与顾星辰的混沌阵道相结合。

    所有人,都在利用这宝贵的、用惨烈代价换来的时间,拼命提升自己。

    七日后的一个傍晚(外界时间),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顾星辰缓缓睁眼,眼中混沌星芒一闪而逝,周身雾气随之收入体内。他披上一件普通的青衫,打开了静室门。

    门外是叶凌云,脸色带着一丝凝重,手中拿着一枚特殊的传讯玉符。

    “顾道友,四海商会,钱如海,秘密传讯。”叶凌云将玉符递上,“用了最高等级的保密符文,指明必须由你亲启。”

    顾星辰接过玉符,神识浸入。玉符中并非文字,而是一段钱如海以神识烙印的、带着他特有油滑语气却又异常严肃的留言:

    “顾小友,见字如晤。听闻小友伤势稳定,老夫甚慰。(此处略有停顿,似乎意味深长)近来百川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更甚。两件事,需提醒小友。”

    “其一,天罚神殿方面。据可靠消息,一支由‘巡查使’率领的队伍已离开神殿总部,目的地直指南离洲,预计二十日后抵达。带队者,疑似是一位‘准炼虚’境界的‘紫电巡查使’,地位远超之前的审判者。其行事风格……更为酷烈。神殿内部对‘钥匙’及小友的重视程度,远超我等此前预估。赤阳真人压力巨大,神宫内部异议声渐长,小友需早做准备。”

    “其二,关于‘钥匙’线索。老夫动用了商会最高级别的情报网络,结合小友之前透露的零星信息及百川城近期异动,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铁血盟此前暗中收集的诸多古籍、材料,其指向并不仅仅是一些上古秘闻,更与灵墟界几处古老的‘禁地’、‘失落遗迹’有关,尤其是……‘埋骨荒原’深处,传闻有‘逆命时代’的残迹。而天罚神殿近年来的‘净化’行动,似乎也在有意识地抹除与这些遗迹相关的信息和可能的后继者。老夫怀疑,‘钥匙’或许并非单一物品,而是一系列‘坐标’、‘信物’或‘传承’的统称,指向某个被刻意掩埋的真相。小友身上的古玉,或许只是其中之一,或者……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留言到此,钱如海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小友,局势已变。神殿势大,且志在必得。继续硬抗,恐非明智。老夫是商人,讲究利益,但也知有些投资,风险与收益成正比。小友若信得过老夫,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合作。老夫可提供一条绝对安全的撤离通道,以及关于‘埋骨荒原’的部分隐秘情报。作为交换,希望小友在探索那些遗迹时,若有所得,能与四海商会共享部分……‘非核心’的利益。当然,若小友决心死战到底,老夫亦敬重好汉,先前承诺的物资援助,依然有效。”

    留言结束。

    顾星辰捏碎玉符,面色平静,眼中却思绪飞转。

    “二十日……准炼虚的紫电巡查使……”他低声重复。化神之后,每一个小境界差距都极大,准炼虚意味着已经半步踏入炼虚期,对空间法则有初步领悟,实力远非玄烬可比。天罚神殿这次是动了真格。

    而钱如海提供的关于“钥匙”和“埋骨荒原”的信息,更是让他心神震动。这与古玉传递的破碎画面隐隐吻合。逆命时代?被掩埋的真相?如果古玉真的只是钥匙的一部分,那其他部分在哪里?埋骨荒原又藏着什么?

    “叶阁主,你怎么看?”顾星辰看向叶凌云。

    叶凌云沉吟道:“钱如海此人,奸猾似鬼,所言不可尽信,但其中关于天罚神殿动向的部分,应与赤阳真人那边收到的风声相互印证,大概率属实。至于‘埋骨荒原’和钥匙线索……或许是诱饵,想引我们离开百川城,脱离离火神宫庇护,方便他控制或与神殿交易;但也可能……是真的。毕竟,神殿如此大动干戈,若只为了一块古玉,似乎有些兴师动众。”

    顾星辰点头:“虚实掺半,才是老狐狸的手段。他想两头下注。我们若走,他提供便利,既卖人情,也可能在荒原有所图谋,甚至关键时刻将我们卖给神殿。我们若留,他继续观望,提供有限帮助,维持香火情。”

    “那我们……”

    “走,或许是一条路。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按照他给的路线。”顾星辰眼中闪过决断,“我们需要更多准备,更需要……在离开前,给百川城,给天罚神殿,留下一个深刻的‘纪念’。”

    “顾道友的意思是?”

    “赤阳真人顶着压力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不能一走了之,否则置他于何地?离火神宫内部,也需要一个‘交代’,或者说,一个让他们继续支持我们的‘理由’。”顾星辰走到静室墙壁前,那里悬挂着一幅简陋的百川城及周边区域地图。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城主府的位置,然后缓缓移动到百川城西北方向,一片标注着危险符号的连绵山脉区域——“黑煞谷”。

    “据青叶祭司所述,黑煞谷深处,近半年有异动,疑似有上古阴煞汇聚,滋生邪物,已袭扰过数支商队。城主府曾派人探查,折损不小,暂未处理。”顾星辰缓缓道,“天罚神殿不是自称维护天道秩序,清除邪祟吗?如果我们能‘恰好’在神殿巡查使到来之前,解决了黑煞谷的隐患……而且,是在赤阳真人‘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由我们这群‘戴罪立功’的飞升者完成的。你说,这会怎么样?”

    叶凌云眼睛一亮:“不仅能还赤阳真人人情,巩固与离火神宫的纽带,还能向百川城展示我们的价值与‘无害’,更是对天罚神殿的一种无声反击——你们要清除的‘叛逆’,在为民除害!同时,黑煞谷这种阴煞汇聚之地,或许也能找到一些有助于我们修炼或应对天罚神殿的独特资源,比如……阴属性或煞气相关的材料、甚至遗迹线索?”

    “不错。”顾星辰点头,“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场实战,来检验和磨合这七日苦修的成果,尤其是……我新领悟的一些东西。”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更加凝实、且多了一丝“活性”的混沌之力。

    “但这很冒险!黑煞谷凶名在外,且我们伤势未愈……”叶凌云担忧。

    “修行之路,哪有不冒险的。”顾星辰看向地图上那一片代表危险的阴影,“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雷大哥的雷霆至刚至阳,可克阴煞。璃月的青帝生机,可净化污秽。石蛮气血如炉,不惧阴邪。更有青叶祭司的阵法,墨羽幽影的机变……只要计划周密,未必不能成事。”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一直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出击,掌握一定的主动权。黑煞谷,就是我们主动选择的第一块试剑石。也让钱如海看看,我们并非只有‘撤离’一条路可选。”

    叶凌云看着顾星辰眼中那坚定而深邃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昔日那个在九州大陆屡创奇迹的少年,如今在灵墟界的血火中,已真正成长为一名能够执棋布局、逆势而起的领袖。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老夫这就去联络赤阳真人,探其口风,并开始收集黑煞谷的详细情报!”

    “有劳叶阁主。记住,暗中进行,切勿打草惊蛇。”顾星辰叮嘱。

    叶凌云匆匆离去。

    顾星辰重新关上静室门,却没有立刻回到修炼状态。他走到窗前(静室有模拟外界的阵法),望着外面阵法模拟出的、赤红如火的地窟景象,眼神悠远。

    “二十天……准炼虚……埋骨荒原……”他低声自语,“时间,还是太紧了。”

    但他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紧迫感。意识再次沟通古玉,那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亘古的沧桑与无声的支持。

    “老伙计,我们还得再快一点。”他心中默念。

    古玉微微震颤,似乎在回应。混沌界域雏形中,那缕气流旋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

    静室之外,百川城依旧在明暗交织的规则下运转。无人知晓,在这地火深处,一柄融入混沌、淬炼天罚的“剑”,正在悄然铸就锋芒。而一场针对凶地、亦是破局之始的行动,已如风起青萍之末,悄然酝酿。

    距离天罚神殿巡查使降临,还有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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