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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蛮兵溃败,撕毁盟约(六)

    史可法当即将大军带到一片空旷开阔的地带,日日操练起火器之术,布阵、装填、瞄准、射击,整套流程反复演练。

    只不过碍于军饷拮据,弹药匮乏,所有操练都只能是模拟推演,半点实弹演练的耗费,他都承担不起。

    艾儒略终究没有离开大明疆土。

    南直隶的江南地界,早已被富甲一方的富户豪商牢牢把持,无数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依附其下摇旗呐喊,这股势力盘根错节,牵扯着朝堂内外的千丝万缕,远非偏安江南一隅的弘光朝廷所能轻易撼动。

    更何况,南洋耶稣会早已定下另一套周密决议,与之缔结盟约的六户海商也已厉兵秣马,整备船只甲胄,做好了万全准备。

    艾儒略此前便已亲临崇明岛的秘密基地,检视火炮战马,点检精锐人手,如今万事俱备,只待马尼拉的军械物资跨海运抵。

    那份军械清单上,列的皆是欧罗巴正牌军队的制式装备:

    足以列阵野战、轰破坚城的半蛇火炮,能武装三千精锐的精良火绳枪,一万匹日行百里、耐力惊人的上好战马,再加上配套的精良兵甲与锋利冷兵器。

    这些皆是大明朝廷严控的军用物资,别说民间作坊无力打造,便是弘光朝廷的武库,也凑不齐这般齐整精良的装备。

    粮草银饷于富可敌国的豪商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正的胜负关键,全在于这批精良军械。

    这批装备需由东印度公司全权采买配齐,艾儒略逐一审阅清单,确认每一项条目都精准无误后,才将其郑重交付给荷兰舰长,由对方率船队负责跨海运输,半点差池都容不得。

    与此同时,葡萄牙人的火炮工厂正开足马力,熔炉昼夜不息地吞吐着火光,火星溅落如雨,一门门崭新锃亮的野战火炮接连下线,被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吊装上船,源源不断运往热兰遮。

    马尼拉的火枪与弹药工厂亦是如此,工匠们轮班赶工,锤击声与打磨声交织成一片喧嚣,将一批批成品加紧生产、装车起运。

    只待欧罗巴联军舰队一声令下,便要掀起一场席卷江南的血色风暴。

    南洋土蛮联军的表现,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与六十年前定下的宏图大计相去何止千里。

    别说指望他们踏平大明全境,便是连一场像样的硬仗都打不下来。

    不过是攻略区区一座江阴县城,竟被打得丢盔卸甲、头破血流,这般不堪用的模样,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也正因如此,丹麦与瑞典的军官团也尽数进驻了崇明岛。

    此前他们奉命为豪商培训火枪兵,心中本无波澜,只当是一场寻常差事,可亲眼见过明军操练时的整肃军容后,终是忍不住动容——

    论起军纪严明、进退有度,明国将士的风貌,远非那群散沙般的南洋土蛮所能比拟。

    六家豪商早已依约分头行事,每家负责征召五千精壮兵丁。

    三万新兵早在半年前便已登岛,编入规制森严的营伍,接受西洋军官的专业化操练,从队列阵型到火器操演,无一不是按欧罗巴正牌军的标准严加训教。

    苏州、嘉定、湖州等地的前卫所千户,不少人见势趋利,甘愿俯首称臣,投身军营协助整训兵马,将明军旧有的操典战法也融入了教习之中。

    尤其是那位真正的总帅登岛之后,军队的演练愈发章法森严,进退之间尽显杀伐决断,处处透着专业的战场气息。

    如今军营之中的大小将领,早已尽数臣服于这位总帅麾下。

    毕竟,这位曾在沙场之上领兵鏖战、亲历过无数恶仗硬仗的总帅,一身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真本事,远比那些靠着世袭得来、只会摆排场耍威风的花架子将领,要强出不止一星半点。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这从来都不是一句坊间流传的戏言,而是凿进无数明军将士骨血里的铁律,是他们在饥寒与厮杀中,用血泪熬出来的箴言。

    明人从来不缺乏血性,一旦投笔从戎踏入军营,胸中便更燃着一股滚烫的建功立业的热望。

    这份执念未必是为了封侯拜将、光耀门楣,更多人只是单纯盼着,能在宗族泛黄的族谱上,为自己的名字添上一笔“从军御敌”的墨痕,好叫后世子孙翻开书页时,能知晓自家祖上也曾有过一段扛枪卫国的峥嵘岁月。

    崇明岛上的三万新兵,个个都能顿顿捧着冒热气的糙米饭,操练起来自然格外用心。

    震天的喊杀声震得荒草簌簌发抖,枪尖映着烈日寒光,亮得晃眼,队列移动如刀切般齐整,脚步踏在泥地上,踩出一片沉闷的惊雷。

    他们大多来自温州地界,那片穷山恶水实在养不活人,贫瘠的红壤里刨不出几粒饱腹的粮食,逼得他们只能背井离乡,当年也是揣着这样的念头,挤破头想加入备倭军,寻一条能吃上饱饭的出路。

    只可惜,当年戚继光从温州一带募走两万精壮汉子,领着他们跨海逐寇,荡平了沿海肆虐的倭寇,而后又率部北上大宁卫戍边。

    倭寇之患既除,备倭军的建制便成了朝廷眼里多余的累赘,很快便被一纸冰冷的诏令裁撤。

    没了这支军队作为生计倚靠,温州人的日子愈发难捱,走投无路之下,许多人只能沦为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靠着给海商卖命当打手混一口饭吃,可这般朝不保夕的营生,终究没能改变他们世代被贫穷缠缚的命运。

    弘光元年元宵节的残灯尚未燃尽,灯油凝成的蜡泪还挂在檐角,海商大范围征集青壮的消息便如一阵急风,刮遍了温州的村村寨寨。

    一时间,各乡镇的晒谷坪上喧嚣震天,那些面色蜡黄、颧骨凸起的青壮汉子,每日天不亮便裹着一身寒气,挤在各家征收点的木牌下,伸长了脖颈翘首以盼。

    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着开裂的掌心,只为能在那纸薄薄的名册上摁下自己的指印,换些粗粝的杂粮,让家里面黄肌瘦的妻儿老小,能多挨过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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