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虞世清如今远在靖州,但他在凉州任职十余年,积攒了庞大的人脉。
虞家在凉州的势力虽不及那些老牌世家门阀,却也不容小觑,在当地颇有分量。
冬生家本是凉州城内的普通人家,靠着冬生寄回的军饷与赏银,日子才渐渐宽裕,半年前还盘下了一间豆腐店,生意还算红火。
家中除了父母双亲,还有一个刚成年的弟弟。
得知冬生战死的噩耗,一家人悲痛欲绝,正忙着筹备葬礼,一伙人却突然闯上门来,态度嚣张地威胁:“今日乃虞大人成婚的良辰吉日,城中所有丧事,一律不准操办!”
凌川向来叮嘱手下,云州军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守在冬生家的士兵想着不宜将事情闹大,以免以后影响冬生家人,再加上对方背景不简单,便立刻派人回云州报信。
其余人则留在冬生家守着,以防对方对冬生家人不利,毕竟,对方始终派人在冬生家附近监视,来者不善。
抵达凉州城后,凌川让亲兵们分散在四周待命,自己则带着苍蝇与那名报信士兵,径直前往冬生家的豆腐店。
他倒要看看,对方只是单纯嚣张跋扈,还是背后有人刻意授意。
冬生家的豆腐店不算宽敞,平日里楼下做豆腐、卖豆腐,二楼供家人居住。
如今一楼摆上了一口棺材,显得愈发拥挤逼仄。
凌川三人抵达时,几名云州军士兵正坐在店外的板凳上,见凌川到来,连忙起身行礼。
凌川抬手示意他们噤声,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街对面的酒馆里,几名凶神恶煞的男子正一边饮酒,一边频频朝豆腐店张望,显然是在监视。
“情况如何?”凌川压低声音问道。
“回将军,对方一直派人盯着,但有我们守在这里,他们暂时没敢上门挑事!”一名士兵低声答道。
凌川微微点头,对苍蝇吩咐道:“去城中找些人来搭建灵堂,再请一队做白事的仪仗,绝不能让冬生就这么不声不响地上路!”
“好!”苍蝇应声而去,即刻安排人手。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对中年夫妇怯生生地走了下来,正是冬生的父母。
“草民见过大人!”二人对着凌川躬身行礼。
此前他们已从守在这里的士兵口中得知,他们已派人回云州搬救兵,会有大人物前来为冬生做主,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凌川本人。
见二人就要下跪,凌川连忙上前扶住他们,语气郑重:“叔叔婶婶,万万不可!”
“冬生是我同袍兄弟,他为国捐躯,不容任何人欺辱,咱们云州军一定给他做主!”凌川斩钉截铁地说道。
夫妇二人不知凌川的具体身份,只当是云州军中的将领,连连道谢,神色却依旧带着几分担忧。
“大人,那虞宗霖的后台实在太硬,咱们恐怕惹不起……冬生命贱,要不,就别给大人和云州军添麻烦了。”冬生的父亲犹豫再三,还是低声劝道,语气中满是无奈。
凌川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声却坚定地宽慰道:“二位放心,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让冬生风风光光地办了葬礼,绝不能让他受半分委屈!”
不多时,一名虎头虎脑的少年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年纪约莫十六七岁,刚成年的模样,想必便是冬生的弟弟。
“墩子,快过来见过大人!”冬生的母亲对着少年招呼道。
少年没有走上前,在楼梯口便双膝跪地,对着凌川重重磕了几个头,眼中满是悲痛与感激。
凌川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沉声道:“你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在关外杀得胡贼人头滚滚,你不要轻易给人下跪!”
名为墩子的少年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问道:“大人,我哥真是大英雄吗?”
凌川摸了摸他的脑袋,笃定说道:“那当然,不信你问他们!”
几名云州军士兵也都点头说道:“墩子,你是不知道,冬生杀了十多个胡贼,我们可都羡慕得紧啊!”
少年闻言,连忙抓住凌川的手臂,说道:“大人,我也要加入云州军,去杀胡贼!”
听到这话,凌川心中骤然一痛。
冬生已然为国捐躯,墩子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他怎么人性再让这孩子踏上战场?
“如今胡羯已被咱们打怕,边境渐渐安稳,你去了也很难捞到军功。留在家里好好照顾爹娘,娶妻生子,让你哥在天有灵也能安心,这便是对他最好的告慰!”凌川语重心长地劝道。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低下头默默不语,却也没有再坚持。
不多时,苍蝇便带着一队人手赶来,有条不紊地在豆腐店外搭建灵堂,布置白事仪仗。
街对面酒馆里的那几名男子见状,立马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守在店外的几名云州军士兵正要起身应对,却被凌川抬手制止。
他对着众人使了个眼色,沉声道:“先让墩子一家上楼回避!”
几名地痞流氓径直走到灵堂搭建现场,为首一人指着众人呵斥道:“早就告诉你们不准办丧事,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正在忙碌的亲兵们见凌川没有发话,便假装未曾听见,依旧自顾自地打理着手中的活计,神色淡然。
那几名地痞见对方竟敢无视自己,顿时怒火中烧,为首者厉声喝道:“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说罢,他伸手便去抓身旁一名亲兵的衣领。
那名亲兵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冷笑,凌川早有吩咐,不准先动手,但只要对方先挑衅,便不必留情,只要留其性命即可。
就在那人的手刚碰到亲兵衣领的瞬间,亲兵果断出手,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猛力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男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亲兵并未停手,紧接着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力道十足。
“砰!”
两道鲜血从男子鼻孔喷涌而出,他的惨叫声瞬间变得含糊不清,捂着鼻子在地上翻滚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