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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登门投靠

    夜色如墨,云州城外的风沙卷着枯草掠过荒原,天地间一片死寂。将军府内,凌川独坐书房,案前烛火摇曳,映出他眉宇间的沉郁与冷峻。那封来自神都的密报虽已焚毁,但字句却如钉入骨髓,久久不散。

    卢恽筹密会太子党羽?钦差将至云州?

    这不是巧合,而是风暴前的征兆。

    凌川缓缓闭目,脑海中浮现出数月来的一幕幕??节度使卢恽筹表面上对他颇为倚重,甚至在高丽三国归附之后亲自上书朝廷,为他请功加衔;可暗地里呢?军械司扩建所需铁矿的调拨屡遭拖延,风雪楼商路被莫名设卡稽查,就连玄甲营战马采买也被户部以“预算超支”为由驳回三次。

    这些事看似琐碎,实则步步紧逼,意在削弱云州军实权。

    而如今,太子势力竟也悄然介入北境事务,派遣钦差巡视……谁不知道,钦差一到,便是夺权之始?若非名正言顺,便是罗织罪名。他们要的不是整顿军务,是要斩断他的根基!

    “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凌川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如同边关冻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叩三声。

    “进来。”

    门开,苏璃缓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卷薄册,面色凝重:“将军,我查清楚了。”

    凌川抬眼:“说。”

    “那名炊事班的‘柳七’,确有问题。”苏璃将册子放在案上,翻开第一页,“此人三个月前才出现在登州分号花名册中,引荐人是风雪楼一名低阶管事,经查证,该管事早已病逝两个月。履历伪造,身份存疑。”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关键的是,这三日来,他每日都会从厨房多取一份热汤,标注为‘夜枭营夜巡补给’,但实际上,夜枭营今晨已全员出发,根本无人留守。而这汤……我让人化验过,其中含有微量迷魂散成分,长期饮用可致人精神恍惚、反应迟钝。”

    凌川眼神骤然一寒:“意图瘫痪军心?”

    “不止如此。”苏璃压低声音,“我还发现,他每次送餐路线都刻意绕行军械司后墙,曾在夜间与一名黑衣人短暂接触,地点正是废弃马厩。我已经派人埋伏,昨夜终于拍下那人背影??身形、步态,极似御史台左都尉程延年的心腹随从。”

    凌川冷笑一声:“果然是朝中有人动手了。一个小小的炊事兵,背后竟能牵出御史台、太子党,甚至可能连通高丽残余势力……好一张大网啊。”

    “将军打算如何处置?”苏璃问。

    “不动。”凌川缓缓起身,踱至窗前,“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我要让这张网继续织下去,直到把所有牵线的人都引出来。”

    他回头看向苏璃,目光锐利如刀:“你立刻传令下去:第一,恢复‘夜巡补给’供应,照常由柳七负责,但汤药改由军医监统一配制,确保无毒;第二,安排两名忠诚信得过的士卒假装中毒,表现出嗜睡乏力之状,对外宣称‘训练过度’;第三,加强马厩周边暗哨,务必拍下下次接头时的正面影像。”

    “是!”苏璃领命欲退。

    “等等。”凌川又道,“通知周灏,明日开始,加入夜间轮防巡查队,位置就安排在军械司外围。”

    苏璃一怔:“他是皇子,若遇危险……”

    “正因为他是皇子,才更要让他经历这些。”凌川打断她,“真正的战场不在校场,而在看不见的地方。他既然想进夜枭营,就得先学会分辨谎言与陷阱。”

    苏璃默然片刻,点头离去。

    翌日清晨,校场上号角齐鸣。

    魏崇山站在高台之上,望着下方整齐列阵的两万步卒,脸上依旧毫无表情。昨日那些叫嚣挑衅的士兵,经过一夜思虑,今日再不敢有半分懈怠。他们终于明白,这位魏将军不是来走过场的,而是要真正重塑这支军队的筋骨。

    “今日考核:负重奔袭五十里,限时两个时辰。”魏崇山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途中设有三道关卡,每关需完成指定任务方可通行。未达终点者,淘汰出局。”

    话音落下,鼓声震天。

    士兵们背上沙袋,手持木枪,如潮水般冲出校门,奔向茫茫旷野。

    凌川骑马随行一段,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队伍末尾那个瘦削的身影上??周灏喘着粗气,双腿沉重如铅,汗水早已浸透衣衫,但他始终咬牙坚持,一步未落。

    唐岿然策马靠近,低声道:“这小子不错,昨夜还主动申请加入夜巡队,整整守了四个时辰。”

    凌川微微颔首:“心志坚,体能弱,尚需打磨。不过……有这样的心性,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器。”

    两人说话间,前方突然传来骚动。

    只见一名士兵摔倒在地,膝盖擦破流血,试图爬起却无力支撑。旁边一人停下脚步,俯身将他背起,继续前行。

    凌川定睛一看,竟是张破虏。

    “他本不必参加此次考核。”唐岿然笑道,“身为玄甲营副都尉,已有资格免训。”

    “所以他才更要参加。”凌川淡淡道,“新官上任,若不能与士卒同甘共苦,如何服众?”

    果然,随着张破虏背着同伴一步步向前,越来越多的人受到鼓舞,原本濒临崩溃的队伍重新凝聚起斗志。有人开始自发结组互助,有人高喊口号提振士气,整个行军节奏虽慢,却愈发坚定。

    三个时辰后,第一批人抵达终点。

    魏崇山亲自点名查验,合格者不足八千。其余一万两千余人,或中途弃权,或未能按时到达,皆被记入黑名单,列入后续强化训练名单。

    当周灏几乎是爬过终点线时,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掌声。

    他趴在地上,大口呼吸,脸上却带着笑。

    魏崇山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能站起来吗?”

    周灏用力撑起身子,站直,敬礼:“报告将军!属下……还能战斗!”

    魏崇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转身宣布:“今日表现最佳者三人:张破虏、赵猛、周灏。即日起,升为特训营先锋小队成员,享受优先装备配发与教官一对一指导。”

    人群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个刚入伍的新兵,竟能脱颖而出。

    唯有凌川神色平静。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体能的考验,更是意志的试炼。而周灏通过了。

    当晚,凌川再次召集核心将领于白虎堂议事。

    除程千韧、赵襄、唐岿然、庾朔等人外,他还特意召见了周灏与张破虏。

    “今日考核结果,我很满意。”凌川开门见山,“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取出一幅羊皮地图,铺展于案上,正是北境七州全境图。

    “根据纪天禄传回的第一批密报,胡羯左贤王已于三日前率五万大军进驻蓟北边境,其前锋部队距我方防线不足三十里。同时,我方斥候发现,敌军正在连夜修筑攻城器械,疑似准备强攻关隘。”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

    “胡羯素来狡诈,此举恐有诈。”程千韧皱眉道,“往年冬季极少用兵,此刻调动大军,要么是虚张声势,逼我们增兵防守,消耗粮草;要么……就是另有奇袭路线。”

    “后者可能性更大。”赵襄接过话头,“我查过今年雪情,北部山谷积雪较浅,部分隐秘山道可行骑兵。若敌军绕道西岭,突袭云州侧翼,后果不堪设想。”

    凌川点头:“所以我决定??提前启动‘苍狼计划’。”

    堂中顿时一片寂静。

    苍狼计划,乃是凌川亲自主导制定的反制预案,核心内容为:一旦胡羯发动进攻,云州军不固守城池,而是主动出击,以玄甲营为尖刀,夜枭营为耳目,联合周边三州兵力,实施纵深穿插、分割围歼。

    此计极为冒险,稍有不慎便会全线溃败。

    “将军,”程千韧迟疑道,“苍狼计划尚未完全准备就绪,粮草调度只完成六成,民夫征调也未到位……”

    “所以我们必须加快。”凌川语气坚决,“敌人不会等我们万事俱备才开战。现在每拖一天,风险就增加一分。我命令:即日起,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非必要工程暂停,资源优先供给前线作战单位。”

    “遵命!”诸将齐声应诺。

    “另外,”凌川目光转向庾朔,“苍生刀锻造进度,能否再提速?”

    庾朔沉吟片刻:“若日夜不停歇,且优先供应钢材,三个月内可完成首批八千柄交付。”

    “够了。”凌川道,“先装备玄甲营与特训营精锐。其余部队暂用旧刀,待后续补足。”

    庾朔抱拳:“属下即刻安排!”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退下。

    唯独周灏留了下来。

    “将军。”他上前一步,声音坚定,“我想知道,苍狼计划中是否有斥候突袭环节?若有,我希望参与。”

    凌川看着他,良久未语。

    终于开口:“你知道执行这类任务的死亡率有多高吗?”

    “我知道。”周灏点头,“但我更知道,若我不去,别人也会去。与其让兄弟替我涉险,不如我自己来。”

    凌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可曾杀过人?”

    周灏摇头:“未曾。”

    “那你可知杀人之后的感觉?”凌川声音低沉,“不是荣耀,不是快意,而是梦魇。你会梦见他们的脸,听见他们的哀嚎,闻到血的味道。哪怕闭上眼,也无法摆脱。”

    周灏低头,声音却未动摇:“如果这是成为军人必须承受的代价,我愿意背负。”

    凌川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叹了口气:“好。我会给你一次机会??下月初,夜枭营将派出一支十人小队,潜入胡羯境内,摧毁其前线粮仓。若你能通过接下来三个月的所有训练考核,并在模拟任务中取得优异成绩,我可以考虑让你加入这支小队。”

    “谢将军!”周灏眼中燃起光芒,郑重抱拳。

    待他退下,凌川独自立于堂中,望着墙上悬挂的北境舆图,久久未动。

    他知道,自己正在将一个皇子推向生死边缘。

    但他更清楚,在这场即将席卷北境的大战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哪怕是皇族血脉,也必须用鲜血证明自己的价值。

    三日后,柳七再次出现在军械司后墙附近。

    这一次,他没有带汤药,而是携带了一个小小布包。

    暗哨立即上报。

    凌川下令:放行接触,全程记录。

    当夜,柳七与黑衣人在马厩会面,短短交谈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匆匆分开。

    风雪楼探子成功拍下对方正面影像,并截获其遗落的一枚铜牌??上面刻有“御史台?机要传令”字样。

    凌川看着铜牌,冷笑连连:“终于露头了。”

    他当即提笔写下一道密令,密封后交予亲卫:“速送神都,交到我安插在大理寺的线人手中。让他彻查近三个月内所有持有此类铜牌出入宫禁的人员名单,尤其是与太子府有过接触者。”

    与此同时,他又召来苏璃:“准备一笔巨款,通过地下钱庄转入程延年名下私账。三天后,放出风声,就说风雪楼愿以十万两白银换取朝廷对北境商路的免税许可。”

    苏璃愕然:“将军,这是……设局?”

    “没错。”凌川眸光森冷,“我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贪财者收钱,怕事者告密,忠诚者镇压??只要他们内部一乱,真相自然浮现。”

    苏璃恍然,随即露出钦佩之色:“将军高明。”

    “这天下,从来就不缺聪明人。”凌川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轻声道,“缺的,是有胆执棋的人。”

    而他凌川,不仅要执刀杀敌,更要执棋破局。

    这一局,他已经布下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夜深人静,云州城外,一只信鸽穿越风雪,飞向蓟北前线。

    它腹中藏着一枚蜡丸,内书八字密令:

    **“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这是凌川给纪天禄的指令。

    也是他对整个局势的判断??

    风暴将至,但他不会被动迎战。

    他要等敌人先出手,然后,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