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随着某些仆从,“正常”来往于皇宫底层仆役与杂工居住的区域,大量细碎的信息被收集、整理。负责这件事的心腹,中午便带回了大量情报,向夏里科与克洛伊进行汇报。“塞缪斯学者,这百十天来一直没有离开过皇宫。”“这代表作为实验对象的羽族,就被关在皇宫之中。”克洛伊道。她昨日沾染到的血液,相当新鲜。“这段时间里,不时有大量炼金药剂被送往塞缪斯所在的湖边小楼。”那名心腹继续汇报,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这是后勤那边提供的,近些日子送往那边的食材记录。”克洛伊侧目扫了一眼,瞳孔一缩。记录单上,赫然写着不少糙米。糙米这种食物,保留了谷物的胚芽与皮层,营养价值比精米更高。但它口感粗硬,难以下咽,对人类消化吸收也谈不上友好。但食道和胃部结构不同的羽族,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尤其糙米含有生理所必需的部分天然脂质,是羽族最合适的主食。“由此看来,塞缪斯确实囚禁着羽族。”夏里科轻轻叹了口气,“并在洛伦佐的授意之下,进行着某项见不得光的实验。”如果能见得光,就绝对不会藏在皇宫里了。克洛伊的手指不由得揪紧了几分。羽族地处北极圈,与南半球的星辰帝国,没有实质性的经济、政治和军事往来。按常理,不该存在这种交集。“湖边别墅周围,还有大量暗卫把守。”梅乌尔出言道。暗卫虽能隐匿行迹,却不可能不吃饭。而且这类人平日消耗极大,吃得多,也吃得好。这些动静,瞒不过长期负责后勤的底层仆从。东西往哪里送,送了多少次,规格如何,几顿下来,心里自然就有数了。甚至有些经验老到的,还能凭借餐食偏好和标准,大致猜出是哪个统领带的队伍在轮守。梅乌尔本就熟悉暗卫体系里的诸多细节,根据这份记录,整理出一个结论:“按供餐规格来判断,是一个四十人组成的完整中队。”克洛伊有些感慨。“你们把皇宫下层,渗透得可真厉害。”“就只是消息灵动一些罢了。”夏里科露出一丝苦笑,“没办法,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他现在的处境,容不得迟钝。但凡皇宫里有风吹草动,他绝不能成为最后知晓的人。克洛伊沉默片刻,随后轻声道:“谢谢,查到这里就够了。”她抬起眼,神情认真了许多。“陛下把塞缪斯找来,还特允许他在皇宫中独占一栋小楼,这件事肯定不止是表面上这点。”“若我们再继续伸手,很容易把自己陷进去。”夏里科身为太子,地位却非常尴尬。一方面,洛伦佐今年才五十岁。以传奇强者的寿命来算,他至少还有百年以上的在位时间,远没到权力交接的时候。另一方面,夏里科的生母卡西米尔,是洛伦佐政敌——弗林特大公的孙女。这样的出身,让他注定从一开始,就处于夹缝中。夏里科抬了抬手,示意那明心腹退下继续打探。“话是这么说。”他转向克洛伊,认真看着她。“但你,会就此罢手吗?”“当然不会。”克洛伊承认得很干脆。夏里科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所以,你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我们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先把这件事查清楚再说!”****傍晚时分,半身人纽曼提着一个纸袋,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纸袋里装着他在街上买的一张饼。最近他承接的新城扩建工程进展顺利,连带着手头的工作也轻松了不少,心情不错。走到租住房屋门口,他看见蹲在门边的少女身影。“达芙琳小姐。”纽曼上前打招呼道。那少女立刻起身。她虽然才十四岁,站起来后,身量却比纽曼高出了不少。“纽曼大师。”达芙琳向他行礼。“我又遇到了一些问题,想向您请教。”“请问您现在方便吗?”“当然方便,不用这么客气。”纽曼笑着回答,掏出钥匙开门,“进来吧!”他激活墙上的魔法灯,暖黄的灯光将不大的房间照得明亮起来。随后纽曼扬起手里的大饼,连同纸袋一起撕成两半,把其中较大的一份递给达芙琳。“你应该还没吃晚餐吧?”纽曼道,“不介意的话就先吃这个。”“啊,可要是我吃了,大师您的晚餐——”“我吃不完的。”纽曼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我本来只想买半张,结果那小贩死活不肯分开卖。”“谢谢大师,那我就不客气了。”达芙琳这才接过,十分礼貌地鞠了一躬,然后捧着饼,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看着这一幕,纽曼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阵感慨。相比某条只会突然闯进来、然后把他家里搜刮得干干净净的无良龙女,眼前这位,才是真正软糯的少女啊!纽曼和达芙琳是在至高知识协会结识的。那时候,达芙琳刚刚取得见习学者资格。纽曼受邀出席仪式,作为先行者,向那一批新加入的小学者授予雏鸟徽章。彼时的达芙琳还没长开,个头和纽曼差不多高。得知这小姑娘研习的方向,居然也是工程建设,纽曼更加高兴了,拉着她聊了许久。自那以后,达芙琳便时不时地来向他请教问题。纽曼对此也乐此不疲,教得格外认真。“对了。”达芙琳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古代语言研究协会送来的,我替您收下了。”工作人员来送东西的时候,纽曼不在家。但那人见过达芙琳,也知道她和纽曼十分熟识。纽曼接过文件袋,只看了一眼,便发现里面装着的是自己下达的那份委托。但封面上的字迹,让他眼角狠狠一跳。竟然是克洛伊!纽曼的心揪了起来。尽管这份资料被他刻意掐头去尾,尽量抹掉了许多关键线索,可如果经手的人是克洛伊的话,就麻烦了。以那个女人的本事,未必不能从这一星半点里,硬生生推出这份拓印,其实是一处烬城王朝时期遗留下来的藏宝室资料。想到这,纽曼赶忙拆开纸袋,伸手翻找。他很快便发现,里面除了原稿之外,竟根本没有翻译稿。他将纸袋倒出,举起来抖,终于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份文稿不用翻译了。以你的古代知识造诣,就算给你翻译成现代文,你也还是看不懂。”纽曼沉默了片刻。然后愤怒地,怒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看。“结合你最近承接了新城扩建项目,又恰好拿出这份拓印,我合理推测,你是在施工现场挖出了什么东西,想要悄悄处理。”看到这里,纽曼终于心死,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他怕的就是这个!以克洛伊在考古领域的造诣,果然是窥一斑而知全貌的典型。给她看见点边角,大半事情她都能自己补全出来。纸条的内容还在继续:“放心,我已经替你去现场看过了。前几天那位气质若兰、美丽可人的业主监督代表,就是我。”“你在现场对我点头哈腰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以及,多谢你馈赠的十枚金币贿赂。至于建筑地下基础渗水的问题——我还是上报了哦!”纽曼盯着那几行字,眼皮都忍不住抽了抽。他无比确定,自己这辈子,迟早得栽在这些聪明女人手里!栗鸮、凯莎琳、现在又多了个克洛伊……一个个全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咬着牙继续往下看。“接下来是好消息。那个藏宝室秘门的开启方式如下——”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笃、笃、笃。纽曼动作一顿,眉头不由再次皱起。他微微释放感知,下一刻,神色变得古怪起来。门外赫然就是这张纸条的主人,并且正被他在心里念叨的——克洛伊学者。果然,该来的躲不掉。不过话说回来,克洛伊在圈子里风评一直不错。这次收益里分她两成,也不是不能接受。纽曼起身去开门。来的人不止克洛伊一个,她身后还跟着一位护卫模样的男子。“幸会,纽曼大师。”那名护卫主动开口介绍道,“在下梅乌尔。”而克洛伊则根本没跟纽曼客气。她摘下手套,用腿一顶,当场把挡在门口的半身人撞开,弯下腰便钻了进来。门口,梅乌尔与纽曼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几分无奈。“你可以啊。”克洛伊一进门,便回头兴师问罪,“竟然绕开我,搞这种秘密委托。”她眯起眼睛。“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明明日常中,克洛伊性情温婉,待人和善。可不知为什么,一到了纽曼面前,她就总忍不住凶起来。紫堇说得一点没错——这个半身人被折腾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真的很好玩!客厅里,达芙琳有些慌忙地站起身来,朝克洛伊行礼。“晚上好,达芙琳小姐。”克洛伊冲她点了点头,秒切成温和版,“抱歉来得唐突,不过我和纽曼眼下有些私人话题要谈。”达芙琳知晓她是有事相商,于是赶忙收好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和几本工程类书籍,躬身告退。“纽曼大师,那我改日再来求教。”“稍等。”纽曼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份笔记,递给达芙琳,“这个你先拿回去看,下次过来时再还给我。”“谢谢大师。”达芙琳连忙接过,认真道谢,随后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