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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要相信希望哦

    直到听完了郁夕的安慰,雪野幸子挂断电话,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还有机会……”

    她喃喃重复着,将脸埋进掌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的,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她必须先去到爱理身边。

    ……

    医院坐落在城市近郊,是一栋灰白色的庞大建筑,沉默地矗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凛冽气味,雪野幸子拖着行李箱走过光可鉴人的长廊,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按照电话里得到的病房号,她来到重症监护区外的家属休息室。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爱理的父母。

    不过几年未见,两位老人却像被骤然抽走了许多精气神。

    爱理的母亲眼眶深陷,鬓边白发丛生;爱理的父亲则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原本宽厚的肩膀微微佝偻着。

    “夫人,先生……”雪野幸子的声音干涩。

    两位老人闻声转过头。

    爱理母亲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待看清来人,瞬间涌上复杂的情绪。

    “幸子……你来了,”爱理母亲站起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谢谢你特意赶过来……”

    “爱理她现在怎么样?”

    雪野幸子努力让声音平稳。

    “不太好。”回答的是爱理父亲,他转过身,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病情突然急转直下。医生说,原有的保守治疗方案已经无效了,下周一必须进行手术。”

    “下周一……”

    雪野幸子默念着这个日期,感觉它像一块沉重的铁砣坠在胃里。

    今天才周四。

    “我们能进去看看她吗?”她问。

    爱理母亲点点头,擦拭了一下眼角,引着她走向旁边的隔离病房。

    经过繁琐的消毒和穿戴隔离服的程序后,那扇沉重的门,终于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病房里异常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屏幕上跳跃的线条和数字,仿佛是爱理最后的生命脉动。

    雪野幸子的脚步钉在了门口。

    病床上,爱理静静地躺着,身上连接着数条管线和电极。

    她比记忆中更加消瘦,脸颊凹陷下去,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近乎透明。

    看起来,像是凝固在凋零前一刻的花。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这些年,雪野幸子通过汇款单、通过断续的电话、通过自己笔下一遍又一遍描绘的过往,来维系着与爱理的联系。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她躺在那里”的这个概念。

    可直到此刻,亲眼目睹到爱理地静静躺在那里,那层用来自我保护的薄壳才被彻底击碎。

    疼痛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的心脏,比在湖边接到电话时清晰千百倍。

    雪野幸子一步步挪到床边,动作轻缓。

    隔离服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她慢慢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最终轻轻握住了爱理放在被子外的手。

    好凉。

    那不是健康人肌肤的温凉。爱理的手曾经多么温柔,能带着她在城市街头奔跑,能在她失落时紧紧回握她的手。

    “爱理……”她低声唤道,声音哽在喉咙里,“是我,我来了。”

    床上的少女毫无反应。

    只有监测仪上平稳波动着的线条。

    雪野幸子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双手将那只冰凉的手合握在自己掌心,徒劳地想要传递一点点温暖。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变得更加阴沉。

    细小的白色颗粒,开始缓缓飘落,粘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顷刻间便融化成一点湿痕。

    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来得悄无声息。

    雪花逐渐变得细密,纷纷扬扬,给窗外灰暗的世界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病房内恒温的灯光苍白而恒定,将这片小小的空间与外面正在降临的冬日隔绝开来。

    这里没有季节,没有时间,只有仪器规律的鸣响,和一场似乎永无尽期的沉睡。

    雪野幸子就这么握着爱理的手,一动不动地坐着。

    直到护士轻声进来查看数据,雪野幸子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她替爱理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然后站起身,对护士微微颔首,退出了病房。

    脱下隔离服,重新站在走廊上,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些,地面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那洁白无瑕的景象,反衬得医院内部的景象更加沉重。

    爱理父母还在休息室等待,脸上是同样的疲惫与哀伤。雪野幸子走过去。

    “夫人,先生,我先去找个附近的住处安顿下来。这几天,我会一直在这里。”

    爱理母亲点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拍了拍她的手。

    拖着行李箱走出医院大门,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爱理就在其中的某一扇窗户后面,像是沉睡在冰雪降临的世界里。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中有些刺眼。

    通讯录里,郁夕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犹豫了片刻,编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

    郁老师,我已见到爱理。情况……确实不好。下周一手术。谢谢你的安慰。

    点击发送后,她将手机握在手里。雪花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渍。

    距离下周一,还有三天。

    这三天,就像横亘在悬崖边的窄道,下方是未知的深渊。而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和握着一丝连形态都看不清的渺茫希望。

    她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开始积雪的地面上碾出两道浅浅的痕印,朝着医院附近隐约灯火的方向,缓慢走去。

    ……

    房间里,郁夕静静望着牧小昭,眼前的银发小萝莉 扎着蓬松双马尾,白皙的小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金色骰子。

    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后,将骰子轻轻抛掷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

    骰子转了两圈,稳稳停下——五点。

    还是差那么一些些。

    牧小昭鼓着腮帮子,眼底闪着不服输的光。

    “就差一点了……”

    她小声嘟囔,不甘心地睁开眼,澄澈的眸子映着骰子点数,又飞快抓起骰子,再次用力抛掷。

    这一回,骰子在桌面上滚了大半圈,磕到桌边雕花后才慢悠悠停住。

    点数是,一。

    “呜……”牧小昭垮下脸,小嘴抿成一条委屈的弧线。

    “喵~ 让本喵来试一试!”

    软糯的猫叫响起,喵系统从新买的奶白色猫爬架顶端跳下来。

    它今天刚洗完澡,全身裹着淡淡的樱花香,绒毛蓬松柔软,一步一摇地走向牧小昭。

    路过牧小昭腿边时,它下意识弓起身子,想蹭一蹭那条穿着白色蕾丝袜的小白腿,可眼角余光瞥见郁夕投来的清冷目光,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飞快缩起脑袋,蹑手蹑脚绕了过去。

    “那,给你吧。”

    牧小昭转头瞥见它小心翼翼的模样,伸手把桌上的骰子推了过去。

    “好的喵——”

    喵系统短促叫了一声,用肉垫轻轻按住骰子。

    它抬起前爪,将骰子稳稳扒到掌心,后退半步,扬起尾巴轻轻一抽!

    骰子“嗒”地砸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后渐渐减速。

    郁夕的目光落在骰子上,牧小昭也前倾身子,连喵系统都踮起后爪,眼睛紧紧盯着那枚骰子。

    是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