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遇乞在亲兵的护卫下,头也不回地向西狂奔。
夜色逐渐笼罩大地,对西夏士卒来说,保安军城外的西部荒野,成了一条死亡之路。
他们跑出近三十里,才堪堪躲过宋军的追杀。
野利遇乞命麾下收拢残部,得知再次损失了近半人马,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他拍着大腿,怒吼道“高衙内!我与汝,不共戴天!!”
几名将领见他这副想和高衙内拼命的架势,吓得缩了缩脖子。
大多数人心中暗道“渠帅,您一定要稳住啊!咱们五万大军都敌他不过,如今只剩这点兵马了,您可千万别上头啊!”
“之前顺风都特么投了,如今逆风,您就别再浪了,会死人的!”
当然,也有极个别将领在心中吐槽他这是无能狂怒、色厉内荏。
但之前被宋军追击时,并没有人向野利遇乞请战,说明他们也被打怕了。
两者相比,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这场仗,高世德所部虽是追亡逐北。
但其实宋军斩杀的敌人并不多,大多还是他们在惊惶之下,自相踩踏而死的。
古代战场就是这样,被自己人踩死的,因伤口感染而死的,往往比直接战死的人要多得多。
高世德麾下的大军,轻易便化解了保安军之围,更解救不少被掳掠的百姓。
李铎亲率官吏出城,迎大军入城休整。
高世德为了不给城中增添麻烦,也为了让士卒提前适应野外生存,便婉言谢绝了他的邀请。
被解救的百姓移交给了保安军,亲者抱头痛哭,感恩者跪倒一片。
此战,游骑军还缴获不少财物,大军即将深入西夏腹地,携带多有不便。
高世德本想发给百姓的,但想想还是算了。
这些财物都是野利遇乞掠夺的,虽然不能精确查到是哪家哪户损失的,但查到某所堡寨并不难。
他将财物也移交给了保安军,让李铎等人慢慢回退给失主吧。
李铎忙命人清点,并详细登记造册。
高世德将钱交了出去,肯定不放心。
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口头震慑一番,表示日后会来查账,让他们不敢生出贪腐之心。
大批士绅和百姓自发出城犒劳王师,军民夹道。
他们望向众将士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崇敬。
尤其是看到被解救回来的众多乡亲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与哭泣。
许多百姓将自家的鸡蛋、面饼塞到士卒手中,口中不住念叨着‘恩人’、‘天兵’。
此情此景,让许多历经血战的士卒也眼眶发热,一个个呲着大牙、将腰板挺得笔直。
军民的衷心拥护,便是对这支军队最好的褒奖。
在古代,士卒的社会地位非常低下,远无法与后世相比。
高世德一直有意培养麾下的集体荣誉感和凝聚力。
他对此乐见其成,这个世界,需要爱,而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更需要。
无论是久随的帝都游骑,还是新附的河东劲卒,此刻都深切感受到
他们追随高将军,不仅是在打胜仗,更是在保境安民,是在做受人敬仰的堂堂正正之事。
这份“仁义之师”的认同与自豪,远比单纯的犒赏更能激荡军心。
这支成分复杂的部队,历经血火,逐渐熔铸出一道无坚不摧的军魂,锐不可当!
对新近加入的吴家兄弟,以及高世宣、李孝忠等人来说,这几日的见闻,堪称震撼。
此前,高世德麾下这支军队,在河东战场上大放异彩,他们已经有所耳闻。
近来,他们亲眼见证了鄜州之战的辉煌战果,更目睹了西夏大军闻其名而奔、望其旗而溃的威慑力。
高世德面对百姓时,真诚的悲悯与抚慰,以及他展现出的军事才能与领袖魅力。
他麾下的将士对百姓秋毫无犯,对战利品统一处置,高效的协作配合
这一切,无不让他们心悦诚服。
而两只灵性十足的仙禽绕其左右,更为高世德增添了一抹神秘色彩。
让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越发高瞻远瞩了。
翌日清晨,大军简单补给之后,再次踏上了征程。
无数军民早已等候在道路两旁。
“高将军保重!”
“将士们一路平安!”
“多杀贼虏,扬我国威!”
“望天兵凯旋!”
呼喊声、祝福声、感恩声汇成一片,人声鼎沸。
高世德端坐马上,微笑着向送行人群抱拳致意。
李铎立在人群最前,身后是徐文、刘治等一众守将。
高世德摆了摆手,便再不回头,他一马当先,引着滚滚洪流向西而去。
兵马如龙,蹄声如雷,烟尘渐起。
李铎目送着大军身影逐渐融入远方的苍茫山色,喃喃道“走了。”
徐文接口,语气复杂,“是啊,走了。”
刘治咂了咂嘴,“来如雷霆,去如飘风,虎狼之师啊!”
徐文一脸钦佩,“是啊!野利遇乞那厮拥兵数万,围得咱们喘不过气。”
“高将军一来,他竟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直接吓得望风而逃”
“这般威势,某戍边十余载,前所未见。”
李铎缓缓点头,目光依旧追随着远去的烟尘“观其军容整肃,令行禁止,更难得的是那份精气神,与寻常禁军迥然不同!”
他想起高世德处理财物、抚慰百姓的细节,又补充道“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徐文忽然转过头,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惊疑“大人,高将军他们补给轻简,直奔西去。你说他们这般径直往西该不会是想直接打进西夏去吧?”
李铎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保安军距离边境线不远,从这支军队轻装简从、毫无留恋的姿态等迹象来看,似乎真有这个可能。
李铎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徐将军所言,不无可能。高衙内用兵,不可以常理度之。”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更有豪情,“若真如此那便是石破天惊之举了。”
见众将满脸热血沸腾的模样,他忙抬手虚压,郑重叮嘱道“此事,你我心中有数即可,万勿声张,更不可私下议论。”
“无论是否如我等想的那样,高衙内西行必有深意。我等守好保安军,安抚百姓,静候佳音便是。”
他再次望向西方,声音悠远,“或许不久之后,我们真能听到从贺兰山那边传来的、震动天下的消息。”
众将抱拳道“末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