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体内世界这一点,自然也是想过的。
只是当青衣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真相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压抑感。
那数百星域,亿万万生灵,无数代人挣扎、奋斗、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的广袤星空……
竟然,只是一个某个存在的体内一隅。
“原来……是这样。”
陈平渊低声自语,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人。
“青衣,那位秦玉宁老师……她的体内世界呢?”
这个问题,让青衣的声音沉寂了很久。
久到陈平渊以为她不会回答。
“没了。”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萧索感。
“最后一战,世界崩解,万物成墟。”
“最后残存的一点世界之力,护住了我。”
他心中一叹,无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知道,那段历史对青衣而言,是刻骨铭心的痛。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晶体令牌上,下意识就要收起来。
然而,令牌纹丝不动。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阻力将它排斥在外,根本无法收入空间戒指。
“这东西……”
“公子,这‘天央令’的功能,可比您想的要多得多。”
青衣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解释道,
“您打开个人终端。”
陈平渊依言开启。
而就在终端开启的瞬间,他手中的天央令忽然射出一道柔和白光,覆盖了整个终端。
终端屏幕一阵闪烁,原本熟悉的界面,被无数飞速划过的数据流取代。
一套全新的,界面更加简洁的系统正在自动安装。
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加载,不过短短几秒,便已完成。
屏幕顶端,一行清晰的通用文字让他目光微微一缩。
【寰宇世界已接入……】
【身份信息同步中……】
【源质信息同步中......】
【生命信息同步中......】
【同步完成】
下一刻,崭新的界面浮现。
【姓名:陈平渊】
【种族:人族】
【归属:天央帝国】
【境界:.......】
.........
他之前在大梦星所用的唐龙身份,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抹去,强行修正成了他的本名。
没有询问,没有提示。
只有强制。
“这就是星主的世界之力,或者说,规则之力。”
青衣的感慨声响起。
“在这片天央大陆上,方天央就是至高无上的规则本身。”
“这枚天央令,既是一种身份证明,也是一种监视。”
“监视?”陈平渊眉毛一挑。
“是的。只要公子身在天央大陆,手持此令,您的一举一动,理论上都可以被天央星主所探知。”
“当然,星主也不会闲着无聊一直盯着一个星河一阶看。”
“那岂不是毫无隐私可言?”陈平渊皱起了眉。
“等公子晋升星海境,开辟出自己的体内世界后,便可以将天央令收入体内世界,隔绝大部分探查。现在的话……确实如此。”
青衣话锋一转,又补充道,
“而且这令牌不可丢弃,一旦被执法队发现您是无令黑户,轻则惩罚缴纳罚金,重则直接驱逐出天央大陆。”
“这规则,还真是霸道。”陈平渊扯了扯嘴角。
青衣摇头道:“对强者自然是霸道,但对弱者,是保护。”
“保护?”
“是的,保护。”青衣点点头
“当高出两个大境界的强者对你动手,就会触发规则庇护,天央灵会记录下前后因果,并直接上传执法殿审查。”
“试想一下,一位星璇境强者要杀您,在他出手的一瞬间,天央令会触发规则庇护。”
“那位星璇强者,要么收手,要么……承受整个天央世界之力的反噬,与您同归于尽。”
“到那时,公子还觉得它霸道吗?”
陈平渊哑口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规则的好坏,只取决于你站在哪一边。
.......
入境关口的内部,是一座广阔到望不到边际的金属广场。
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的虚空门户中走出,又匆匆飞向不同的方向。
这里没有远恒城的那种喧嚣嘈杂,每个人都神色漠然,步履匆匆,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
陈平渊抬头望去,苍穹之上,悬挂着五颗颜色各异的恒星。
光亮,但不刺眼,甚至还有些柔和。
出了关口,便是真正的大陆主体。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下界宇宙差别不大,都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巨楼。
材质陈平渊不懂,但造型什么的倒也大差不差,谈不上多么新奇。
唯一不同的是,地面和空域中几乎看不到什么廉价的公共交通工具。
虽有无数流光穿梭,但都是一艘艘价格不菲的单人飞梭,并且飞梭只是占据小部分,大部分,都是直接肉身飞行的强者。
他目光扫过,那些飞行的身影,最慢的都达到了星云中高阶的水准。
而更多的,则是和他一样的星河境。
更远处,还有几道连陈平渊都没反应过来,便一闪而逝的身影。
他连放出感知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探知境界高低。
“公子,在这里不要随意将感知散开。”
“神念感知,其实算是私人领域。”
青衣的声音及时响起。
“如果随意窥探,遇到脾气好的,会给你一个警告。遇到脾气差的,直接出手震伤你的神魂,让你头疼个十几年,也是常有的事。”
“明白。”
既然不能用感知大范围探查,他便再次打开个人终端。
全新的界面上,一个功能栏里清晰地标注着“广域地图”。
他点了进去,一幅无比精细的立体地图瞬间展开。
天央大陆三万光年的浩瀚疆域,被划分成了三十六个“道”,以及更下一级的无数个“州”与“城”。
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三十六道之一的“天南道”。
“青衣,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直接去天央源殿。”青衣的回答很干脆,“那边可是好地方。”
陈平渊依言在地图上搜索“天央源殿”,一个位于大陆核心区域的坐标被标记出来。
当他看到地图下方自动规划出的路线和距离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当前位置:天南道-77392号空港】
【目标位置:天央道-天央源殿】
【直线距离:七千二百一十六光年】
【推荐路线:序列传送】
【预计耗时:3分钟】
三分钟?
跨越7000光年?
陈平渊的目光落在了“序列传送”那四个字上。
“空间传送阵?”
“公子去看看就知道了。”青衣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卖了个关子。
陈平渊关掉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动,便朝着地图上标记的“序列传送点”飞去。
他没有将速度催动到极致。
而是保持着不到千公里每秒的常态速度,混在天空中无数的流光里,毫不起眼。
这也让他有闲暇,去观察这座“陆地”上的景象。
下方,有一片片规划整齐的居住区,楼宇之间绿树成荫,甚至能看到不少孩童在公园里嬉戏打闹,宛如蓝星上的普通小区。
他看到一座被巨大能量光罩笼罩的山脉中,无数头体长百米的巨兽正懒洋洋地在山谷中憩息。
他又看到一条宽达百里的浩瀚大河,河水竟然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而在河岸边,竟有大片大片,井然有序的田地,种植着各种流光溢彩的奇特植物。
田地上空,三三两两盘膝坐着一些人,他们并非在耕作,而是在直接汲取那些源力植物散发出的能量进行修炼。
最让他感到震撼的,是一片广阔的巨大空地。
数以万计的孩童,年龄看起来都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们一个个盘膝而坐,组成一个巨大的方阵,整齐划一地修炼着。
真正让陈平渊震撼的是,这数万孩童,每一个人,竟然都是星尘境。
其中甚至有几个气息尤为突出的,赫然是星云境!
在下界宇宙,星尘境其实已经可以算是强者了,星云境更是凤毛麟角。
可在这里,却只是一群孩子的起点.......
陈平渊心中感慨万千,默默加快了速度。
不知不觉,三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导航的终点,到了。
那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大环形平台。
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银白色金属?铸造,充满了科幻感。
平台空无一物,只有在最中心的位置,悬浮着一个直径约百米的巨大金属圆环。
圆环缓缓旋转,四周的空间随着它的每一次旋转,泛起隐约可见的律动。
与空港的拥挤不同,这里人影稀疏。
不时有流光从四面八方飞来,径直落入圆环中心。
那些人只是在虚空中随意点了几下,身形便凭空消失,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陈平渊飞身落在广场边缘,缓步走向那个金属圆环。
当他踏入圆环范围的刹那,面前的虚空中,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快速展开。
光幕上,罗列着三十六个选项,每一个选项后面,都标注着一个地名。
【天南道】
【承安道】
【玄齐道】
【天央道】
……
陈平渊的目光落在“天央道”上,伸手轻轻一点。
光幕瞬间变换,跳出了三个不同的付款选项。
【宇宙第一银行:8000万宇宙币】
【天央帝国银行:7500万宇宙币】
【天央源殿积分:0.5】
“这么贵?”陈平渊咂了咂舌。
一次传送,就要8000万宇宙币。
他甚至都动了干脆离开大陆,用星隼号自己飞过去的想法。
“七千多光年的跨‘道’传送,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青衣笑道,
“若是没有天央星主布下的序列传送,公子想从天南道去天央道,即便是乘坐星隼号进行空间跃迁,也需要月余时间。”
“公子如果想省钱,倒也不是不行。”
陈平渊摇了摇头,直接选择了宇宙第一银行支付。
支付成功的瞬间,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瞬间化作亿万光怪陆离的碎片,又在瞬息之间重组。
没有丝毫眩晕感,甚至连空间变换的撕扯感都没有。
当陈平渊再次看清周围时,他已经出现在了另一座一模一样的平台上。
陈平渊抬头望去,立刻被远方的景象吸引了心神。
天际线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巍峨山峰。
山上,层层叠叠,环绕着无数层泛着金属光泽的奇异建筑。
根本不需要青衣介绍,陈平渊便知道。
那,就是天央源殿。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股狂暴的能量波动猛然爆发,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数百里外的一座悬空平台上,光罩当中,两道身影正在激烈搏杀。
一人手持长枪,枪出如龙,源力澎湃。
陈平渊感知到的便是长枪技法的源力涌动。
另一人则身形诡秘,隐没在一片灰雾之中,看不真切。
星河五阶,对战星河八阶。
两人毫无保留地宣泄着源力,招招致命,显然是在以命相搏。
但诡异的是,如此激烈的生死搏杀,周围却只有寥寥几十人在远处观望,大部分路过的人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习以为常地飞过。
那是生死台。”青衣的声音适时响起。
“天央大陆境内,除了划定的特定区域,是严禁私斗的。”
“有私人恩怨,可以上生死台解决,签下生死状,不死不休。天央殿还会提供场地和能量护盾,倒是很方便。”
陈平渊闻言,嘴角扯了扯:“还挺复古。”
“天央星主本人出身于一颗比较原始的蛮荒星球,据说连飞船都没有。”
“后来踏入宇宙,才一步步崛起,成为星主存在。”
“所以他制定的许多规则,都带着几分快意恩仇的古风。”
两人交谈的这短短片刻,台上的战斗已然分出了胜负。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获胜的,竟是那位境界更低的星河五阶用枪武者。
那人面无表情地收走了对方的尸体、空间戒指以及死后逸散出的三团精纯星河光团。
而后,用对方的天央令,关闭了生死台的防护光罩,对周围的观众视若无睹,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充满了原始的血腥与残酷。
周围的观众也无人出声,仿佛只是看了一场寻常的戏剧,很快各自散去。
陈平渊目光微闪。
那个星河五阶的家伙,很强,比他之前杀死的那个鲤狰之流,要强得多。
主宇宙的星河境,果然和下界宇宙不是一个概念。
他收回目光,再次打开个人终端,准备搜索一下附近有没有类似“心火塔”那样,适合修炼的酒店。
“公子,不必去那些地方。”青衣却阻止了他。
“哦?”
“那些修炼酒店,虽然也能提供不错的修炼环境。”
“但有一个地方,天央大陆九成九以上的星河境天才,都会聚集在那里。”
陈平渊的念头一下子活络起来:
“什么地方?”
青衣笑道
“公子可记得青衣之前提过的。”
“五十岁前达到星河境,就能参加的‘宇宙源法挑战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