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外,沈逸年不知何时来了。
那张曾经俊秀的脸,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更加苍白。
他的轮椅停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每一句话,双眼空洞的像两口枯井。
听完沈秋蓉的辩解,裴志远突然蹲下身,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起,死死瞪着她,眼底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沈洛嫣到底是谁的种?”
“我”
沈秋蓉被他眼中狂暴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牙齿咯咯打颤。
“说!”
在他一声暴喝下,她才断断续续哭诉。
“那天,你去了徐宗兰那,好久没回来,连我的生日都忘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我心里特别难受,又找不到人倾诉,只能一个人到酒吧喝酒,想放松一下心情,结果喝醉了”
她半真半假地说,不敢把话说完。
“就这一次!”她仰着头,双手合十“志远,我就出格过这一次。”
“我不认识那个男人,事后也没联系。”
“我吃了药,按理说不可能孩子。”
“所以我怀上小嫣的时候,下意识觉得是你的孩子。”
她痛哭流涕,抽噎着说。
“如果我当时就知道孩子不是你的,肯定会打掉,呜呜呜~”
“志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洛嫣听完自己的身世,彻底傻眼了,呆呆地看着父亲和母亲。
原来她一直想要摆脱的“私生女”标签之下,还藏着更不堪的真相。
她甚至连当“私生女”都不配。
她只是母亲酒醉后荒唐下的产物,是连生父都不知道的野种。
她彻底崩溃了。
裴志远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鼻翼煽动,呼吸粗重了起来。
“搞不清楚时间?是时间太近了吗?”
说完这句话,他只觉得恶心。
沈秋蓉不敢回答,只一味地求饶道歉。
然而,裴志远已经不吃这一套。
“水性杨花的贱人!”他额头青筋暴起“竟然敢让我接盘,还给我戴绿帽,你真该死。”
话音刚落,他狠狠将她掼在地上。
沈秋蓉的脑袋再次重重地磕到地毯上,闷哼一声,额头剧痛。
只稍片刻,她便强忍着剧痛,撑起身子,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
“志远,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饶了我,饶了孩子们吧。”
“他们叫了你二十多年爸爸,逸年还受你连累,变成残废,你就当行行好,原谅我们吧。”
“残废?野种残废与我何干?”
盛怒中的裴志远只觉得这些话字字刺耳,猛地一脚将她踢开。
卧室外。
沈逸年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搭在电动轮椅的控制杆上,颤动一下。
沈秋蓉痛得蜷缩起来,在地毯上,直抽气,眼泪扑簌簌地流。
裴志远看着,却犹不解恨,上前一步,抬脚就往她腰背上踹。
“你这个贱人!骗了我二十多年,花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子,居然还想继承我裴家的财产。”
“如今还纵容你这个野种女儿害死我未出生的儿子,去死吧,贱人!”
他真的要气疯了,被这个女人骗了这么多年,养着别人的孩子。
还差点了结了自己当时唯一的亲骨肉,现在又折损了小儿子。
他的每一脚都用了狠劲,沈秋蓉的惨叫和闷哼交织在一起。
“爸,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沈洛嫣终于从身世曝光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看到母亲被打,急得就扑了上去,死死抱住裴志远的小腿,哭求着。
“爸,你这样会打死妈妈的。”
“求求你,别再打妈妈了。”
裴志远动作一顿,侧头,阴鸷的目光落在腿上这个的野种脸上,新仇旧恨轰然涌上心头。
“谁是你爸?”
他一把抓住沈洛嫣的头发,粗暴都将她拽起,掐住她纤细的脖颈。
“你这个毒妇,害死了我儿子,你别想好过,我要你血债血偿。”
“嗯”沈洛嫣被掐住脖子,拼命用手拍打裴志远的手腕。
“放开她!”原本瘫软在地不敢反抗的沈秋蓉目睹这一幕。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嘶吼着从地上弹起,用尽全力撞向男人。
裴志远猝不及防,被她撞得踉跄后退了几步,原本揪着沈洛嫣头发的手下意识松开。
沈秋蓉趁机将女儿拽过来,张开双臂,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她头发凌乱,嘴角渗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恶狠狠地回瞪着裴志远。
“你要敢动我女儿,我就跟你拼命。”
此时此刻,她已经做好了将他密谋弑子的录音公之于众的准备。
裴志远被助理扶稳后,最初的暴怒已经过去,冷静了下来。
他整理了下被扯乱的西装,目光落在沈秋蓉脸上,又扫过她身后瑟瑟发抖的沈洛嫣。
“你们做的那些事,给我带来的耻辱,以及对媛媛的伤害,我会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沈秋蓉呼吸一紧,梗着脖子看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亮出底牌。
不等她开口,裴志远又继续道“从今天起,你和两个野种跟我裴志远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我会收回给你们的所有资产。”
“至于那些拿不回来的部分,我有的是办法毁掉,反正就是不会给你们留下一分钱”
卧室外,沈逸年听到这些话,忽然想笑,但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
门开了。
裴志远气势汹汹地走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暴怒。
助理紧随其后,轻轻带上门。
裴志远刚转身,便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沈逸年,脚步瞬间顿住。
四目相对。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曾引以为傲的“儿子”,如今枯瘦苍白得像一具骷髅,瘫在轮椅上,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些许熟悉。
裴志远心脏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但下一秒,“野种”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所有温情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的愤怒和恶心。
沈逸年坐在轮椅上,微仰着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父亲”,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姿态像是在等待宣判,非常消极。
裴志远看他的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
毕竟,这是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
最终,他还是转开了视线,侧身,从沈逸年的轮椅旁走过。
裴志远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背影挺直,步伐决绝。
助理匆匆跟上。
两人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走廊里重新安静。
沈逸年还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按在控制杆上,轮椅转向,无声地滑向走廊另一端,消失在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