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的人生似乎不需要加诸更多的修饰了。
他,和抢救中的病人没半点血缘关系和亲缘关系的人,不安地坐在手术室外,等待着命运做出最后的判决。
虽然,不是对他的判决。
但好在常乐不是一个人。
“对,我在……呃,抢救室这边。”
他举着手机站起来:“你……您……你顺着走廊过来,就能看到——哦,看到了。”
常乐挂了电话,看着小跑过来的、一名穿着米色t恤和黑色阔腿裤的中年女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匆匆出现的,是詹雅的母亲。
那位被动做了小三,为了逃避现实而躲去了美国的母亲。
正好昨天,常乐去了一趟詹雅家,找到了她当时掉在了地板上的、已经因为没充电而关机了的手机。
他给手机充了一会儿电后,从手机上百个未接电话中找到了她母亲杨女士的电话。
再打过去他才得知,因为太长时间联系不上女儿,杨女士正准备订飞回国的机票。
抢救开始后,杨女士才落地青州机场。
“多谢……”
杨女士说话带着股江浙那边的腔调,或许是因为超过十九小时的长时间飞行,杨女士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常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毕竟她的女儿得了癌症,正在抢救室里等待死亡或是延期的死亡。
而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又实在复杂。
常乐决定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地待在一边。
杨女士坐在医院冰冷的铁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似乎真的不太喜欢詹雅——至少就连常乐也会时不时站起来在抢救室门外晃上一圈又一圈,即使他什么都看不到。
但杨女士只是坐在那儿,抓着皮包的背带,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常乐又没法说她真的不爱詹雅。
毕竟自接到他电话后便第一时间订机票,在飞机上待了十九个小时也要赶回来——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爱了。
这对母女的情感确实复杂,复杂到不能用爱和不爱来辩证。
“常同学……你是小雅的男朋友吗?”
突然的问题让常乐有些手足无措:“不是,我们只是高中同学加网友的关系。”
他否认得很干脆,都这个时候了,不需要一些黏黏糊糊的话语来引起误会。
杨女士点了点头:“我唐突了。”
“她的……情况很不好,”常乐尽可能多说两句:“吃不了一点东西,瘦得厉害,这段时间是吃足了苦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用意,只是希望杨女士能多怜惜怜惜她的女儿。
母女俩似乎存在很难调解的矛盾,但那矛盾并非从她们二人身上诞生。
常乐希望能帮帮詹雅,至少如果之后她要回家调养或者什么的……有亲人在身边是最好不过了。
杨女士张了张嘴:“……是,我知道。她外婆就是胃癌走的……”
女人的手攥紧了背带:“我没想到……她还那么年轻……”
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们都在考虑以后。
以后。
但没人想过……
詹雅没有以后了。
二零二四年的夏天,在一场死亡中——
戛然而止。
……
两个月后。
常乐重新回到校园生活。
他的人生就像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消磨日子,混吃等死。
他没有再开新书,即便不管是读者还是编辑都一催再催。
但他连打开码字软件的**都没有,神奇的是,他也逐渐地停玩了那些二次元游戏,空闲时间里爬山成为了他的首选。
室友们都笑话他已经成功从一个老二刺螈变成了现充,每次常乐只是笑笑。
约他的女生确实不少,只是常乐实在没那个想法。
他的脑子里时而乱糟糟的,时而空白一片。
乱糟糟的时候他就去爬山,空白的时候他就在沙发上发呆。
詹雅的葬礼是杨女士负责的,只简单弄了一个,没请什么朋友同学。
她父亲原配当天来了,也没进去,在门口给杨女士包了个白包——她自然也没收。
常乐忙了几天,原来现代社会一个人去世后要忙那么多事情啊。
他外婆去世的时候倒是一切从简,只是炮竹声和一连几天的吃席让常乐以为当时隆重的很。
杨女士看了詹雅的住院的账单,把常乐花的钱还给了他。
至于那套别墅,常乐自然没要。
杨女士说,她会把这房子卖掉,然后去美国再也不回来。
常乐心想也好。
她的“丈夫”,和“丈夫”生的女儿都不在了……她的人生没有那些道德污点了。
至少有一个人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
……
那他呢?
常乐。
他陷入了迷茫。
不是指詹雅。
而是指他整个……操蛋的春天。
他丢失了所谓的“神力”,就像从来没有拥有过一样。
他的外貌停止变化,就像他原来就长那样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登不上游戏了。
那个头盔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头盔,没法再把他拉进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了。
手机上的软件也消失了。
若不是他和高中毕业时的照片对比,确认自己的面部确实发生了一些细微变化——他甚至会以为过去那大半年是因为他染上了酗酒,喝得烂醉产生的幻觉。
但……那些故事确实存在。
那个大陆,确实存在于某一个时空,并短暂地和他的人生产生了些许交集。
“不过那可不是一个hppendng。”
被从大地上抹去的城市,崩溃的信徒,牺牲的代行者,孤独地迈向王位的女王……
他迫切地想知道后面的故事。
但……
那个世界和他擦肩而过,并朝着未知的迷雾一路狂奔。
常乐,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这个世界已经趋于稳定的生活?
还是另一个世界充满新奇的未知幻想?
那种无法再次做出的抉择,让他的心里如在爬。
夜深人静的时候,常乐躺在床上,看着上方的天花板,一次又一次地伸出了手。
梅林。
他在心里呼唤。
梅林。
梅林……
白色的天花板离他越来越近。
万籁无声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在这儿,我亲爱的大人。”
“您决定了……要去往那个一塌糊涂的世界了吗?”
一朵焰火轻轻地亮起。
圣洁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