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动用一下你的暗线。”
嵇寒谏看向傅斯年,“把那边所有能查到的资料,全部整理好发给我。”
“既然都要去清理门户,顺手把这些垃圾也扫了。”
傅斯年点头:“行,今晚就办。”
三人又就边境那边的情况聊了片刻。
嵇寒谏抬腕看了眼时间,眉头皱了一下。
“行了,大概就这样。”
“我和我老婆先走了,你们玩。”
说完,他转身拉开阳台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林见疏正和苏晚意合唱一首老歌。
见嵇寒谏进来,她放下麦克风。
“聊完了......
一个月后,北京郊区一处废弃疗养院旧址。
杂草几乎吞噬了通往主楼的碎石小径,铁门锈迹斑斑,半边倒伏在地,像一头垂死的兽。风穿过空荡的窗框,发出低沉呜咽,仿佛整座建筑仍在为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哀悼。林见疏踩着枯叶走来,脚底每一步都压出细碎声响,像是惊扰了沉睡多年的魂灵。她手中捧着一束野菊,黄白相间,未经修剪,是她在山路边随手摘下的。这花不名贵,却鲜活,带着泥土与晨露的气息。
她停在庭院中央那座新立的纪念碑前。碑体由灰白色花岗岩打磨而成,未加雕饰,只刻了两行字:
> **献给所有未曾被命名的孩子**
>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她缓缓蹲下,将花束放在碑底。指尖触到石面时微微一顿??那里还残留着夜间的寒意,冷得如同当年“血色摇篮”B区走廊的金属扶手。她闭上眼,耳边忽然响起无数细碎的声音:孩童的抽泣、注射器推进的轻响、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还有那个永远无法忘怀的夜晚,她躲在观察室后方,透过单向玻璃,看见七岁的沈知微蜷缩在实验台上,嘴里喃喃念着:“云南……樱花……我要变成鸟……”
泪水无声滑落。
“我以为你会来这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她回头,看见嵇沉舟站在三步之外。他穿着一件素白衬衫,袖口随意卷至小臂,露出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阳光从他背后照来,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竟让他看起来像个真实活着的人,而非从冷冻舱中走出的神话。
“你也梦见他们了吗?”她轻声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他走近,在她身旁跪坐下来,目光落在碑文上。“每晚都梦见。”他说,“他们在走廊奔跑,笑声穿过铁门。有个男孩总在门口等我,说‘哥哥,轮到你讲故事了’。”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我知道他是谁。编号‘38’,心脏移植失败,临终前还在画一艘能飞上月亮的船。”
林见疏鼻子一酸,抬手擦去眼角湿润。“你说……他们会不会怪我们?用了这么久才把真相说出来?”
“不会。”他摇头,伸手拾起一片落叶,轻轻放在花束旁,“他们只是想被记得。不是作为实验编号,不是作为数据样本,而是作为一个会哭会笑、会害怕也会勇敢的小孩。”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就像你当年给我读《星星与鲸鱼》时,我不是X-01,我只是个想听故事的孩子。”
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越野车缓缓驶入庭院。车门打开,嵇寒谏下车,手里拎着工具箱。他没说话,径直走向碑后那片疯长的藤蔓,开始清理杂草。动作利落,却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
“你还记得这个地方?”林见疏望着他背影,忍不住问。
“记得。”他头也不抬,手中镰刀划过枯茎,“十八岁那年,我在这里值夜班。那天暴雨,有个孩子高烧昏迷,体温飙到41度。他们不让用药,说要观察‘自然衰竭过程’。我……违规给他打了退烧针。”他嗓音微哑,“第二天就被调离,档案标记‘不稳定因素’,从此再没回来过。”
他停下动作,终于回头,目光落在嵇沉舟脸上。
“后来才知道,那个孩子就是你弟弟。”
空气骤然凝滞。
林见疏怔住,呼吸一滞。她猛地看向嵇沉舟,却发现他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
“你早就知道?”她声音发颤。
嵇沉舟点头,视线始终未离嵇寒谏。“我在母体数据库里看到过那段记录。监控显示,是你把他抱进急诊室的。你说‘救救他,他才六岁,他还没见过雪’。”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梦呓,“那是我第一次,在冰冷的数据流里,看见有人为我流泪。”
三人陷入沉默。风掠过碑顶,吹动林见疏的发丝,也拂过嵇寒谏额前的皱纹。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医生、幸存者或逃亡者,只是三个曾在黑暗中彼此错过、如今终于重逢的灵魂。
而在大洋彼岸,南美洲某处地下实验室。
厚重防爆门缓缓开启,陆昭阳摘下口罩,步入最后一间核心室。这里曾是“摇篮会”最隐秘的基因工坊,如今只剩残破设备与封存服务器。他手中握着一份纸质清单,逐项核对后,在最后一栏打上红勾。
“确认清除全部Y系列胚胎样本。”他低声自语,“确认销毁所有意识上传协议副本。”
他走到墙角,准备拔掉最后一台主机电源。就在此刻,角落一台老旧显示器突然闪烁,屏幕亮起幽蓝光芒。
> 【检测到残余意识波动】
> 【来源:未知】
> 【建议:深度扫描】
陆昭阳眉头紧锁,缓步上前。画面跳转,弹出一段未加密的监控录像:年轻的陈院长抱着一个婴儿,坐在昏黄灯光下,轻声哼唱摇篮曲。那孩子眉眼清秀,额角有一道极淡的红色印记,形如跳跃的火焰。
镜头拉近,标签浮现:
> **【实验体Y-00:特殊个体】**
> **【备注:具备双向基因共振能力,可同时激活‘焰’与‘X-01’序列】**
> **【处理方案:冷冻封存,无限期搁置】**
陆昭阳瞳孔骤缩。他盯着那枚胎记,手指无意识抚过自己左臂的火焰疤痕??那是七岁时,“烛火”老师为他植入逆源基因留下的烙印。他从未想过,世上竟还有另一个能同时承载两种序列的生命。
画面定格。
他沉默良久,最终在键盘上敲入一串十六位密码:
> 【指令确认:永久焚毁】
> 【执行者:L.Z.Y.】
> 【理由:有些秘密,不该重见天日】
火舌从主机内部腾起,迅速吞噬硬盘与电路板。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他知道,这个世界仍藏着太多未解之谜:为何陈院长亲自抚养这个孩子?她是否曾动过一丝母性?Y-00是否真的已被销毁?还是早已悄然转移?
但他也明白,真正的和平,不是揭开所有伤疤,而是在废墟之上种出新的春天。有些真相若被唤醒,只会引来新一轮贪婪与争夺。而这一次,他不愿再让任何人成为祭品。
三个月后,“星辰小学”举办第一届艺术展。
展厅由三间教室打通而成,墙壁刷成浅蓝色,天花板悬挂纸折的星星与鲸鱼。中央展区是一幅巨大的拼贴画:四十七张黑白照片组成心形图案,每张照片下都写着一个名字、一段话、一个愿望。
“李小雨,九岁,想吃妈妈做的红糖糍粑。”
“王浩然,十岁,希望长大后能当宇航员。”
“苏苗,八岁,说如果能听见鸟叫就好了。”
旁边附着一封信,字迹稚嫩却工整:
> 亲爱的未来小朋友:
>
>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替我们吃一颗糖,看一场日出,牵一次喜欢的人的手。
>
> 我们没能做到的事,希望你能替我们完成。
>
> ??来自过去的哥哥姐姐们
嵇沉舟站在画前,久久未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照片上,仿佛为那些逝去的面容镀上一层金边。他忽然觉得胸口闷痛,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某种深埋已久的愧疚与思念交织成的钝痛??他活了下来,而他们没有。
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拉着他衣角:“哥哥,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他蹲下身,温柔地点头。
“从前,有一片黑暗的森林,里面住着很多迷路的孩子。他们没有名字,也没有家。每天都有人带走他们,给他们打针、做手术,却不告诉他们为什么。他们只能在夜里偷偷哭泣,用指甲在墙上刻下自己的编号,怕有一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男孩睁大眼睛,屏息听着。
“但有一个孩子,他记得所有人的名字。他在心里建了一座图书馆,把每个孩子的笑声、梦想、眼泪都存进去。哪怕他们被带走了,他也一直讲他们的故事,一遍又一遍。”
“后来呢?”男孩急切地问。
“后来,一道光照了进来。”嵇沉舟抬头,望向窗外湛蓝天空,“那光很弱,一开始只能照亮一双眼睛,然后是一双手,再后来,是整片天空。孩子们互相拉着,一步一步走出森林。他们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比梦里还要美。”
“而那道光,其实一直藏在他们心里。”
男孩听得入神,最后仰头问:“那我们现在……是在故事里吗?”
嵇沉舟望着他清澈的眼眸,轻轻笑了。
“是啊。”他摸了摸男孩的头,“但我们已经是结局之后的新篇章了。”
夕阳西下,校园广播响起一首童声合唱:
> “星星会落进眼睛,
> 风会带来远方的消息,
> 当我们学会拥抱,
> 黑暗就再也无法靠近。”
歌声飘荡在山谷间,越过山岭,传向远方。
同一时刻,在欧洲某国边境小镇的一间普通产科病房里,一名年轻产妇正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婴儿安睡着,小脸粉嫩,额角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红色印记,形状宛如跳跃的火焰。护士走过时随口夸了一句:“这孩子真有福气,生下来就这么安静。”
母亲低头凝视女儿,轻声说:“她叫安宁。愿她一生,真正安宁。”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了进来,温柔地覆在婴儿眉心。那道印记在光下微微一闪,旋即隐去,仿佛从未存在。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极地冰层之下,最后一台主机彻底断电。
漆黑机房中,唯一亮起的是应急指示灯,绿光微弱,如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就在系统完全关闭前,屏幕上闪过一行小字:
> **【系统备注:当最后一个孩子学会拥抱,使命终结。】**
> **【结局确认:LIGHT wINS】**
寂静回归。
冰层深处,时间停止流转。
地球继续旋转,晨曦东升。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