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片被他一一片捡回来，用布包好，抱在怀里。
战天雄就那样抱着那包碎片，看着屋顶，一言不发。
魔云、魔雷、魔电三兄弟挤在另一个角落。
魔云的左臂断了，断口处包着厚厚的绷带。
魔雷的右眼没了，眼眶里只剩一个血洞。
魔电的双腿被砸断，骨头都露出来了。
三人相互搀扶着，谁也没有说话。
魔焰和魔琴依偎在一起。
魔焰的断臂处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自己，只是紧紧抱着昏迷的魔琴。
魔琴的琴弦断了三根。
她的本源受损，一直昏迷不醒。
而最严重的，是林清音。
她躺在一张单独的病床上，那是阳辰特意要求的。
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呼吸极轻极浅。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几乎会让人以为她已经死了。
林清音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本源，为阳辰挡下了那一击。
阳辰坐在她床边，以生命法则维持她的生命。
“盟主。”
林如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是青木大陆林氏的新任家主，也是阳辰任命的抗魔联盟新任分舵主。
战后这三日，他一直在四处奔走，请来了青木大陆所有能请来的名医。
此刻，他身后跟着五位老者。
那是青木大陆最负盛名的医者。
为首一人，白发苍苍，面色红润，周身气息平和悠长。
他叫孙思龄，据说曾经活人无数。
阳辰站起身，“诸位前辈，拜托了。”
孙思龄点点头，走到林清音床边。
他先是看了看她的脸色，然后伸手搭在她的腕上。
片刻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孙思龄又翻开林清音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他站起身，面色凝重。
阳辰见状，心沉了下去。
“前辈……但说无妨。”
孙思龄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这位姑娘……燃烧的是生命本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奈。
“那是修士最根基、最不可逆的东西。”
“就像灯油，烧尽了，就是烧尽了。”
“老夫可以开一些续命的药，让她多撑些时日。“
“但要治好……恕老夫能力浅薄，无能为力。”
阳辰的拳头握紧了，但还是点点头。
他看向其他几位医者。
“诸位前辈，请。”
那四位医者依次上前查看。
医者的脸色，都越来越凝重。
最后一人查看完毕，五人退到一旁，低声商议。
阳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
也许，他们能想出办法。
也许……
不多时。
孙思龄走回来。
他看着阳辰，眼中满是不忍。
“年轻人，老夫知道你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但……这位姑娘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
“老夫可以开些药，让她多撑一段时间。”
阳辰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向其他几位医者。
那些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阳辰深吸一口气。
“多谢诸位前辈。”
————
医者们离去后，阳辰回到林清音床边。
他坐下，重新握住林清音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
“清音，我一定找到办法。”
林清音没有回应。
她依然昏迷着，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阳辰看着她的脸。
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干裂的嘴唇，紧闭的眼睛。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温婉坚韧，眼里有光。
她叫他“盟主”，却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少女的羞涩。
林清音在青木大陆撑着整个抗魔联盟分舵，从无怨言。
她为他挡下那一击时，甚至没有犹豫。
夜深了。
阳辰走出房间，来到月华的床边。
月华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她听见脚步声，艰难地转过头。
“那丫头……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
阳辰沉默片刻，“医者说，最多半年。”
月华闭上眼睛，叹息道：
“这种伤……确实难治。”
阳辰握紧拳头，“我会找到办法。”
月华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曾经清冷的眼眸，此刻满是疲惫。
“傻孩子……有些事，不是拼命就能做到的。”
阳辰摇头，“不试试，怎么知道？”
月华看着他，沉默片刻。
“去吧，别管我这把老骨头了。”
阳辰又走到魔如渊床边。
魔如渊还在昏迷，眉头紧锁。
他的气息，比三日前更弱了。
阳辰在他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战天雄身边。
战天雄依然抱着那包碎片，看着屋顶。
“老战。”
战天雄没有回应。
阳辰蹲下身，看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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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战。”
战天雄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阳辰。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
“我的刀……碎了。”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生锈的铁片。
“我修了千年……练了千年……它就那么碎了……”
阳辰看着他，“刀碎了，可以重铸。”
战天雄摇头。
“你不懂……那不是刀……那是我的道……”
“我的道，碎了。”
阳辰沉默。
他确实不懂刀道。
但他知道，战天雄现在的状态，比月华和魔渊更糟。
道心碎了，很难治。
————
阳辰走出议事厅，来到院子里。
月光洒落，照在那些斑驳的血迹上。
他抬头，看着那轮圆月。
月华的神国，曾是一轮圆月。
现在，那轮圆月碎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林清音的脸。
她苍白的脸。
阳辰躺在床榻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睡着了。
他靠在院子的墙上，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连日来的疲惫、伤痛、绝望，终于让他撑不住了。
恍惚间，阳辰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仿佛意识脱离了身体。
眼前出现一片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璀璨、浩瀚、威严。
光芒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看不清面容、身形，只有那种浩渺如天道的威压。
神主的声音在阳辰的神魂中响起。
“阳辰。”
阳辰想要开口，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神主继续道：
“你的同伴，命悬一线。”
“此界的医术，救不了他们。”
阳辰心中一震。
神主抬手。
一幅画面在金光中展开。
那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大陆。
云雾缭绕，仙气缥缈。
大陆中央，有一座通体洁白的巨城。
城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塔，塔尖直入云霄，看不见顶。
“此乃天风大陆。”神主的声音平静，“那里，或许有解救之法。”
阳辰拼尽全力，终于问出口，“请问神主，到底是什么办法？去哪里找？找谁？”
神主沉默片刻，“吾也不知道。”
阳辰愣住了。
不……不知道？！
神主继续道，
“吾并非无所不知。”
“吾感应到，那里有一线生机。”
“具体是什么，在哪里，如何获得，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这是你的劫，也是他们的劫。”
“能否渡过，全看你。”
阳辰想要再问，却发现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
阳辰猛然睁开眼睛。
天已微亮。
他靠在墙上，浑身冷汗。
这……这是梦吗？
太真实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上的大陆轮廓。
又缓缓消散……
————
次日。
阳辰召集所有人。
议事厅内，能来的人都来了。
战天雄抱着那包碎片，坐在角落里。
魔云三兄弟相互搀扶着，站在一旁。
魔琴已经醒了，虚弱地靠在魔焰怀里。
月华和魔渊被抬着过来，躺在临时搭起的床榻上。
所有人都看着阳辰。
阳辰深吸一口气，将神主托梦的事，一一道来。
说完后，议事厅内一片沉默。
战天雄听完之后，第一个开口，“我跟你去。”
阳辰摇头，“你不能去，你的伤太重。”
战天雄急了，“老子没事！不就是刀碎了嘛！老子还有拳头！”
阳辰看着他，“你道心已碎，去了也是送死。”
战天雄愣住了，低下头，不再说话。
月华虚弱地开口，“让……让我去……”
阳辰看向她。
她的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连说话都费劲。
“前辈，你这样怎么去？”
月华摇头。
“我……我活了万年……什么没见过……带着我……说不定……能帮上忙……”
阳辰沉默。
他知道，月华是担心他一个人去危险。
但这样的月华，带在身边，只会让她送死。
魔如渊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小子……老夫……活了万年……够了……你去……别管我们……”
阳辰看着他，“前辈，我不会放弃任何人。”
魔如渊笑了。
“傻小子……”
————
阳辰站在城门口。
身后，是残破的迎客城。
来送行的，只有苏晴。
其他人，都伤得太重，起不来。
苏晴看着他，“这次一个人去，小心。”
阳辰点头，“这边交给你了。”
苏晴点头，“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不会有事。”
阳辰拍了拍她的肩。
然后，他转身踏上巫山号。
舱门关闭。
灰白色的巨舰缓缓升空。
驶向未知的天风大陆。
————
半个月后。
巫山号穿过天风大陆外围的罡风层。
那罡风猛烈得惊人，几乎要将巫山号的护盾撕碎。
阳辰站在舰桥，全力操控。
神元疯狂涌入阵法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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