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絮这番话说得直接而大胆,几乎是在暗示可以帮助李默进行政治运作。
李默瞬间感到背脊有些发凉,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更深层次、更复杂的权力与资本互动网络。
其实这一套逻辑,王永胜就是这么玩的。
这才有了方氏集团。
所以后来,李默间接等于是接受了这一套。
现在杨絮的话,让李默产生了更加深入的触动。
权力从何而来,如果用一句最俗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水涨船高、人抬人高。
不过这个水却不是历史上所说的民如水,人也非普通人。
这名利场的游戏,玩法可能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再写就犯规了,书友们理解就行。)
李默沉默良久,才谨慎地回答:“杨总的看重,让我受宠若惊。省城的重要性,我明白。但此事关系重大,我个人去留需服从组织安排,也需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请容我再仔细想想。”
杨絮似乎并不意外,优雅地端起茶杯:“当然。这只是朋友间的闲谈与建议。李市长慢慢考虑。茶凉了,我让人换一壶。”
随后大家谈天说地,周瑾似乎看出了李默的顾虑,于是在中间穿针引线。
对这位干姐姐,李默发自内心地感激。
杨絮看到两人的视线交错,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一笑:“我这里还有点事情,你们在这里喝会茶,晚上我来请客。”
杨絮说完就离开了,把时间留给了两人。
杨絮所说的晚饭,李默没吃成。
晚上李胜齐准备了家宴,只请了寥寥数人,李默是其中之一。
气氛很轻松,像是长辈与晚辈的私人聚会。
李胜齐的夫人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常菜,女儿李承玥乖巧地打了招呼就回自己房间了。
饭后,李胜齐将李默叫到书房。
关上门,他脸上的随和淡去,多了几分凝重。
“庆州这一关,你过得漂亮。王书记在会上定调,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你们提供的扎实情况和展现出的担当精神。”
李胜齐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李默,你觉得‘海外系’真的失败了吗?”
李默一愣,谨慎地回答:“他们在庆州的垄断图谋确实受挫,攻势被遏制,开始转向寻求部分合作。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对待合作,还是审时度势。”
“那只是表象,或者说,只是他们在庆州这一个局部战场的策略调整。”
李胜齐眉头紧锁,“他们真正的重心,正在向省城转移。省城产业基础雄厚,但国企包袱重,民企小而散,外资和合资企业占比较高,产业链控制力相对薄弱。而且,省城涉及的利益方更多、更复杂,协调难度大,监管挑战也大。”
他转过身,看着李默:“‘海外系’如果在庆州这种他们眼中的‘偏远地带’都能掀起这么大风浪,那么在省城,他们能调动的资源、能采取的‘合规’手段、能寻找的‘合作伙伴’和‘内部缝隙’,会多得多。
他们不需要像在庆州那样急于求成,可以慢慢渗透,分而治之,通过更隐蔽的资本运作、技术合作、人才挖角,逐步掌控关键环节。一旦让他们在省城得手,影响的将是全省的产业格局!”
李默与海外系交过手,自然明白这些人有多恶心。
说白了,别人是拿规矩当成底线,他们是拿规矩当作武器。
偏偏在现行体制下,想要对付他们,难度极大。
李胜齐的语气沉重起来:“所以,从全省大局看,‘海外系’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垮了’或者被击退。那样他们会彻底转入地下,或者变换马甲,更难防范。
我们需要的是,将他们引导到相对可控的轨道,同时,必须在省城这个主阵地,建立起更坚固的防线和更有效的产业治理体系。”
他走近李默,目光如炬:“这也是我倾向于支持你去省城的原因之一。庆州的模式,你摸索出来了,证明了有效性。但那是小范围的试点。省城才是真正的考验场,需要有人去把庆州的经验与省城的实际结合,构建更复杂的产业防御和发展体系。
这不是简单的升迁,而是一场更艰巨的战役。你需要稳住省城的产业基本盘,同时探索在更开放、更复杂的中心城市,如何实现高质量发展与产业自主可控的平衡。”
李默感到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加。
杨絮是从商业布局和资本角度邀请他,而李胜齐则是从全省产业安全和发展战略的高度在点将。
“你的能力和心性,我了解。你的老师也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
李胜齐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命令,是征求意见。你回去好好考虑。但时间不等人,省城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离开李胜齐家,夜色已深。
李默独自走在省城的街道上,灯火辉煌,高楼林立,繁华远胜庆州。
但他感受到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以及面对更深、更暗水域的警惕。
庆州的战役暂时告一段落,他带领这座城市实现了涅盘。
但下一程,等待他的,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深海”。
其实李默内心深处,还是存在着矛盾的。
庆州是他兴起之地,每一次离开,都让他充满不舍。
更何况,现如今他在庆州打开了局面。
离开就意味着很多东西都要做出割舍。
而且这一次自己离开,总不能把卫香带着了。
两个人如果真是同进同出,强度绑紧的话,谁也搞不清楚后面会发生什么。
李默揉了揉自己的脸:“怎么感觉,自己越来越沧桑了,这个心态,有点像是老了的感觉。”
正在这个时候,李默收到了周瑾的信息。
看到信息之后,李默微微一笑。
他收起手机,自言自语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如果把什么都想透了,也就没有意思了。本就是布衣,何苦要想那么多。路还是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