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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市长,是否有些过激了?”

    庞方云脸色有些难看。

    李默这个年轻市长确实有魄力,不过是不是太有魄力了。

    “庆州的发展,必须由庆州人民和扎根于此的企业主导!这是我们的根基,是我们的魂!失去了这个,再多的投资,再漂亮的数据,也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李默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他斩钉截铁,一字一句:“所以,我坚决反对按照对方现有条件进行合作。我拒绝这场本质不对等、企图阉割我们产业自主性的所谓‘合作’!”

    掷地有声,余音回荡。

    其他常委神色各异,有震撼,有沉思,有担忧,也有隐隐的钦佩。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市委书记程勤方。

    事实证明,之前还有些人觉得程勤方实在太稳了。

    稳到了过于弱势,让一些人认为这个家伙,就是一个吉祥物。

    可是现在看,还是程书记靠谱啊。

    李默的刚硬,已经让他们不少人感到害怕了。

    程勤方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

    终于,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李默同志的态度,很明确,理由,也阐述得很充分。对外合作,尤其是涉及重大产业发展方向的合作,确实需要慎之又慎,必须牢牢把握自主权。”

    他没有直接肯定李默的拒绝,但也没有否定。

    而是将问题提升到了“把握自主权”的原则高度。

    “这样吧。”

    程勤方做出了决断,“发改委牵头,针对对方方案中与我市发展原则和本土企业利益存在冲突的条款,进行梳理,形成正式的谈判意见。

    我们可以继续接触,但底线必须清晰,那就是:合作必须有利于巩固和壮大庆州本土产业根基,必须确保核心技术自主可控,必须保障本地企业和员工的合法权益。如果对方无法接受这些原则,那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默脸上:“合作的大门,也可以暂时关上。庆州的发展,不急于一时,更不能以牺牲长远根本为代价。”

    一锤定音。

    没有明确支持李默的“拒绝”,但赋予了“继续谈判”以极其严苛的前提条件。

    这实际上,是默许了李默的抗争,将压力暂时顶了回去,也为可能的破裂留下了转圜余地。

    程勤方竟然支持了李默。

    这完全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要知道,李默之前还在会上对程勤方进行了攻击,甚至就差成为一道名菜,人参公鸡了。

    结果,程勤方仍然选择支持了李默。

    这到底是故意惯着李默,让他欲灭亡,先疯狂。

    还是说程勤方真的就是这么胸襟广阔。

    李默知道,这已经是程勤方在当前压力下,能给出的最有力支持。

    他的心里,也是对程勤方比较感谢的。

    “散会。”

    程勤方率先起身离开。经过李默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硬骨头啃下了,接下来,小心软刀子。”

    李默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常委会的决议很快以非正式渠道流传出去。

    当天下午,赵东来汇报:“市长,‘寰宇基金’的罗助理取消了原定下周的来访。另外,省发改委那份征求意见稿的反馈截止日期……突然提前了十天。”

    压力,并未因李默的慷慨陈辞而消散,反而以更隐蔽、更“合规”的方式,悄然收紧。

    ……

    安北省城,北山南麓,“松间”私人茶院。

    此处不对外营业,是怡兰会内部接待最重要客人的所在。

    深秋的北山层林尽染,茶院巨大的落地窗外,红黄交织的林木如油画般铺展至天际,远处省城的轮廓在淡雾中若隐若现。

    周瑾提前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暖灰色羊绒长裙,款式简洁,唯有领口一枚冰种翡翠胸针稍作点缀,长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整个人透着居家的舒适与不容忽视的静气。

    她正在亲手布置茶席,选用的是安北本地顶级的“雾峰翠芽”,茶具则是素雅的天青釉。

    门被轻轻叩响,随后推开。

    张慕倾先探进头,笑盈盈的:“姐,我们到啦。”

    她侧身让开,引着一位女士步入。

    一个中年女子走了进来,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深栗色羊绒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高领毛衣和烟管裤,短发利落,身姿挺拔。

    与窗外山河的壮阔相比,她身上是一种经过淬炼的精致与沉着。

    五官分明,未过多修饰,眼神平静通透,仿佛能一眼望进人心底,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手上一枚银饰戒指,看起来有些突兀。

    此人正是海外王氏集团负责人,杨絮。

    她也曾在安北投资,以她这个体量,出现在安北,甚至可以成为省委大院的座上宾。

    “杨总远道而来,是安北的荣幸。先喝杯热茶。”

    周瑾起身相迎,握手。

    张慕倾熟门熟路地坐到茶台一侧,帮忙照看红泥小炉的火候,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人。

    煮水、温杯、醒茶。

    周瑾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言语。

    茶香随着水汽氤氲开来,与窗外清冷的松柏气息混合,别有一番韵味。

    待茶汤润过两巡,周瑾才放下公道杯,神色认真起来。“杨总时间宝贵,我直入主题。”

    她没有寒暄客套,清晰、客观地将庆州面临的产业围剿、李默的坚守与困境、“海外系”的资本与标准合围策略娓娓道来。

    她语气平静,但数据、节点、关键人物关系,条分缕析,如同在梳理一幅复杂的棋局。

    杨絮静静聆听,指尖偶尔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眼神专注于周瑾,不时微微颔首,并不打断。

    直到周瑾说完,她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放下。

    “所以,周会长希望王氏,或者我本人,在国际层面成为一个‘平衡砝码’?”

    她问得直接。

    “更确切地说,是一个‘破局变量’。”

    周瑾迎着她的目光,坦诚而清晰。

    两个女人目光交汇,皆是自信从容,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