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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坐火车去沪市

    找许运跟着,顾从卿和刘春晓是打过细算的。

    许运虽是许大茂的养子,可打小跟顾家走得近,海婴喊他“运叔叔”喊了好几年,熟得跟自家人似的。

    这孩子这些年看着长大,性子沉稳,办事牢靠,不像同龄小伙子那样毛躁。

    上次周姥姥店里水管爆了,他挽着袖子就去帮忙修,手底下有准头,说话也得体,是个让人放心的。

    再者,许运年轻力壮,个头又高,往那儿一站就透着股精神气,路上真遇到点啥磕碰,他也能搭把手。

    刘春晓一个女同志带着孩子,张教练年纪又稍长,有这么个年轻人跟着,既能拎行李、跑前跑后,也能壮壮胆,心里踏实。

    其实家里不是没更“有分量”的人选。

    刘春晓的父亲身边警卫员随叫随到,真要开口,派个人跟着再容易不过。

    可顾从卿和刘春晓都觉得,那是公家的人,用来办自家的私事,叫“公器私用”,传出去不好听。

    他们俩一个在外交部做事,一个在学校教书,最讲究的就是行得正、坐得端,不想因为这点事落人话柄。

    许运就不一样了。

    他是街坊,是晚辈,帮忙纯属情分,回头家里备点礼、请顿饭,人情就还了,既自然又妥帖。

    顾从卿打电话给许运时,特意提了句:“来回车票、吃住都算我的,就当给你找个由头去沪市转转。”

    许运在那头直乐:“顾哥您这说的啥话!我跟海婴亲如叔侄,照顾嫂子和他是应该的。

    再说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南方呢,正好借光开开眼。”

    挂了电话,刘春晓跟顾从卿说:“还是你想得周到,找许运确实比麻烦旁人合适。”

    “嗯,”顾从卿点头,“自家的事,用自家的人情办,心里踏实。

    公家事归公家,私人事归私人,拎不清这点,往后容易出岔子。”

    第二天许运上门来取车票,刘春晓给了他一兜刚烙的糖饼:“路上垫垫肚子,海婴嘴馋,你多照看他点。”

    “婶子放心,”许运接过糖饼,笑得实在,“我保证把海婴看紧了,寸步不离。”

    海婴从屋里跑出来,举着自己的小棋盘:“运叔,你会下棋吗?到了火车上我教你!”

    “好啊,”许运弯腰跟他击掌,“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

    看着俩孩子凑在一起说笑,顾从卿和刘春晓对视一眼,都放了心。

    出发那天清晨,胡同里的槐树叶上还挂着露水。

    顾从卿开着单位的伏尔加轿车,稳稳停在院门口。

    车后座早就收拾干净,放着海婴的小棋盘和张教练的棋谱箱,许运拎着两个行李箱,刘春晓牵着海婴。

    “都齐了?”顾从卿回头问,顺手接过刘春晓手里的兜子,“路上饿了垫垫。”

    “齐啦。”刘春晓帮海婴理了理领口,“张教练在家等着呢。”

    张教练背着个旧帆布包,正踮脚张望,见车来了,赶紧迎上来:“从卿,麻烦你跑一趟。”

    “应该的。”顾从卿笑着打开后备箱,“票我让王秘书找人换的软卧,在三号车厢,人少清净点。”

    这会儿的软卧车厢金贵,一般人想买到票得托关系。

    顾从卿特意找了铁路系统的朋友,不仅要了下铺,还特意选了个四人包间,就怕人多眼杂,让刘春晓他们不安生。

    海婴扒着车窗看站台,眼睛瞪得溜圆:“爸,火车好长啊!比汽车长多了!”

    “那是,这叫绿皮火车,能拉好几百人呢。”

    顾从卿牵着他的手,往车厢走,“上去了别乱跑,听话。”

    软卧包间里铺着干净的白床单,窗户能打开,风一吹,带着股铁轨的铁腥气。

    许运手脚麻利地把行李塞到铺位底下,刘春晓拿出带的塑料布,铺在小茶几上,把茶叶蛋和面包摆好。

    张教练靠窗坐着,笑着说:“从卿有心了,这软卧就是舒坦,比硬卧强多了。”

    “主要是图个安稳。”

    顾从卿帮海婴把小书包放在枕边,“路上多照看他们娘俩。”

    “放心吧,我盯着呢。”张教练拍了拍胸脯。

    离发车还有十分钟,广播里开始催送客的人下车。

    顾从卿蹲下来,给海婴理了理头发:“到了沪市给家里打电话,别让我惦记。”

    “知道啦!”海婴抱着他的脖子,在脸上亲了一口,“爸,我会赢棋给你看的!”

    “好,爸等着。”顾从卿站起身,又嘱咐刘春晓,“晚上睡觉锁好门,许运年轻,让他多醒着点。”

    “嗯,都记着呢。”刘春晓眼眶有点热,推了推他,“快下去吧,车要开了。”

    许运也跟着站起来:“顾哥您回吧,这儿有我呢。”

    顾从卿点点头,最后看了眼包间里的三个人。

    刘春晓正帮海婴擦手,张教练翻着棋谱,许运靠在门框上,一脸精神。

    他转身下了车,站在月台上,看着车窗里的海婴冲他挥手,小脸贴在玻璃上,印出个模糊的影子。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开动。

    海婴扒着窗户,挥着小手,直到顾从卿的身影变成个小点,才被刘春晓拉回座位。

    “第一次坐火车,高兴不?”刘春晓递给他一个茶叶蛋。

    “高兴!”海婴剥开蛋壳,眼睛还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比飞机好玩!飞机飞得太快,啥也看不清。”

    许运在一旁笑:“等过了长江,能看见大轮船呢,比火车还威风。”

    张教练放下棋谱,指着窗外:“你看那片玉米地,过了黄河就该变水稻田了,南方水土好,庄稼长得旺。”

    海婴听得入了迷,小口啃着茶叶蛋,脚丫子在铺位上晃悠。

    软卧包间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列车员推着小车走过,喊着“香烟瓜子矿泉水”,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股慢悠悠的烟火气。

    刘春晓看着儿子兴奋的侧脸,心里踏实了不少。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跑,载着满车厢的期待,奔向千里之外的赛场。

    海英在软卧包厢里玩了会儿翻绳,又缠着张教练摆了两盘棋,眼皮就开始打架,往刘春晓怀里一靠,没多久就呼呼睡熟了。

    等他再醒过来,窗外的天已经擦黑,包厢里开了灯,暖黄的光落在小茶几的搪瓷杯上,映出圈淡淡的光晕。

    “醒啦?”刘春晓给他理了理压皱的衣领,“饿不饿?还有面包。”

    海婴摇摇头,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目光落在包厢门上:“妈,我想出去看看,火车上是不是有餐厅啊?

    许运哥说有卖鸡腿的。”

    “就在这儿待着,不许乱跑。”刘春晓把他按回铺位,“外面人杂,别的包厢里什么样的人都有,硬座那边更挤,你一个小孩子家,跑丢了怎么办?”

    “我不跑丢。”海婴噘着嘴,小手扒着门框,“就去隔壁看看,很快回来。”

    “不行。”刘春晓的语气硬了些,“你没听你爸说?

    这年头不太平,硬座车厢里三教九流都有,万一遇上坏人把你拐走了,找谁哭去?”

    海婴不服气地挑了挑眉,小胸脯一挺:“我才不怕人贩子呢!

    我知道咱家在哪个胡同,门牌号是多少!

    真要是被抓了,我就找公安叔叔,说我爸是顾从卿,让他们把坏人全抓起来!”

    这话逗得张教练笑出了声:“你这小子,倒会搬救兵。

    可真遇上事,哪那么容易找着公安?”

    许运也帮腔:“海婴,听你妈妈的话,想去哪儿,等我回来给你讲。

    我刚去打水,看见餐车了,确实有卖鸡腿的,我晚点去给你买一个。”

    海婴还是不太情愿,扒着门缝往外瞅。

    走廊里偶尔有乘客走过,脚步声杂沓,还有人说着他听不懂的南方口音。

    刘春晓走过去,轻轻关上门,蹲下来看着他:“不是不让你看,是外面太乱。

    你想啊,火车跑这么快,真要是走散了,你被别人带下车了,我们去哪找你?

    等比完赛,妈带你在沪市好好转,看外滩,看轮船,比在火车上有意思多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爸临走前怎么跟你说的?

    是不是让你听我的话?”

    海婴低下头,抠着手指嘟囔:“说了……”

    “那就乖。”刘春晓摸了摸他的头,“咱们在包厢里下棋,或者让张教练再教你个新棋局,好不好?”

    张教练赶紧从包里翻出棋盘:“来,海婴,咱爷俩杀一盘,谁输了谁给对方剥橘子。”

    许运也凑过来:“我当裁判!”

    海婴这才转了转眼珠,被棋盘吸引了注意力。

    包厢里很快响起棋子碰撞的脆响,夹杂着海婴的笑声和张教练的“耍赖”声。

    刘春晓坐在一旁看着,心里松了口气。

    孩子小,不懂世道复杂,她做母亲的,总得把这道关守好。

    夜深时,火车摇得更缓了。

    刘春晓给海婴盖好小毯子,许运靠在门旁的小凳上打盹,耳朵却竖着,稍有动静就醒。

    张教练临睡前,看着窗外掠过的零星灯火,轻声说:“还是你细心,这孩子心野,是得看紧点。”

    刘春晓笑了笑:“做父母的,不都这样?

    哪怕知道他能说会道,也总怕他受一点委屈。”

    包厢外,硬座车厢的嘈杂声隐约传来,有孩子的哭闹,有大人的争执。

    刘春晓轻轻关紧了包厢门,把那些喧嚣隔在外面。

    她知道,这一路或许少了些探索的乐趣,但只要海婴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海婴在梦里咂了咂嘴,大概还在想鸡腿的事。

    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安稳得像在家里的小床上。

    火车哐当哐当跑了一夜,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时,终于驶进了沪市地界。

    海婴扒着窗户看了一早上,眼睛里满是新奇。

    南方的树比北方绿得更浓,连屋顶的瓦片都带着股湿润的光泽。

    出了火车站,一股带着水汽的暖风扑面而来。

    刘春晓早把比赛场地附近的酒店地址记在小本子上,见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便上前拦住一辆,报了地址。

    司机是个沪市本地人,操着一口软糯的方言,笑着说:“哦哟,去那个酒店啊。”

    车穿过热闹的街道,海婴趴在车窗上,看路边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看骑着自行车的人叮铃铃从身边经过,嘴里不停念叨:“许运哥,他们在卖什么呀?”

    许运坐在副驾驶,回头笑着答:“那是生煎包,等办完入住,哥带你去吃。”

    到了酒店,刘春晓先去前台登记。

    服务员麻利地拿出钥匙牌,笑着说:“三间房都给您留着呢,二楼朝南,采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