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的手指在水晶板边缘轻轻摩挲，二次元画风的界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仿佛那不是一块死物，而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他盯着【37%】这个数字，心头莫名一紧??它正在缓慢跳动，像是呼吸，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重启协议……即将启动。”
辰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如同钟声敲击在灵魂深处。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甚至，可能连真正的开始都还未到来。
“你有没有想过，”李昂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我的面板真的是‘火种容器’，那我是不是也……不完全是这个世界的人？”
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庭院石阶上，黑发被微风吹起，眼神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壁垒。
“我们都不是。”他终于说，“你以为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系统’？为什么你的职业面板是二次元风格，而别人连影子都看不见？因为那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它是‘外来代码’，是某个更高维度文明遗落的信息碎片，恰好与你产生了共鸣。”
李昂怔住。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晶板，画面中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少女正对他微笑，背景是一座漂浮于云海之上的学院。可就在那一瞬，少女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嘴角拉长至耳根，眼中闪过一丝猩红。
紧接着，屏幕剧烈闪烁，文字疯狂滚动：
【警告：检测到异界意识渗透】
【安全协议受损】
【建议立即断开连接】
“它……刚才动了。”李昂声音发颤。
“不是它动了。”辰冷声道，“是‘那边’察觉到你了。”
两人沉默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片刻后，辰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漆黑如墨，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裂痕般的印记，形似断裂的锁链。
“这是什么？”李昂问。
“《失乡者名录》。”辰将册子递给他，“记录了所有已知的‘跨界逃亡者’。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毁灭的世界，一段被抹除的历史。白大大在里面，下官宵也在……还有参一、阿通，甚至那位早已消失的司命真君。”
李昂翻开封页，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股寒意直冲脑门。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李昂**
身份状态：未觉醒
来源世界：未知（标记为“X-937”）
携带物品：【职业面板?原型机V0】
关联事件：型月?提瓦特数据交汇点激活中
备注：疑似“终末守门人”候选
“终末守门人？”李昂猛地抬头。
“传说中的存在。”辰缓缓道，“当所有火种濒临崩溃，当无数逃亡者的因果交织成网，会诞生一个能够裁定‘谁该留下，谁该湮灭’的存在。他不属于任何一方，也不效忠任何文明，只遵循最原始的平衡法则。”
“你是说……我会变成那种东西？”
“不一定。”辰摇头，“也可能你只是个诱饵，用来吸引真正的守门人现身。”
李昂苦笑：“你们这些人说话怎么都喜欢留一半？
就在这时，水晶板再次震动，画面彻底切换??原本的二次元校园场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沙漠，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齿轮状建筑，锈迹斑斑，却仍在缓缓转动。天空没有太阳，只有一轮灰白色的月亮，表面布满裂痕，像极了破碎的眼球。
【坐标锁定：提瓦特大陆?沙海遗迹】
【任务发布：寻找“神之眼”共鸣源】
【提示：唯有双重视觉者，方可开启“门”】
“双重视觉者？”李昂皱眉。
“意思是，你必须同时看见现实与虚妄。”辰解释，“就像你现在看得到系统界面一样，那是第一重视觉。第二重，则是要能窥见‘规则本身的结构’。”
“这怎么可能做到？”
“有人做到了。”辰目光微闪，“赵炎在融合黑色火焰的瞬间，短暂进入了那种状态。他说他看到了‘世界的代码’，每一缕灵气都是一串字符，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段程序。”
李昂心头一震。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做过的一个梦??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数据洪流之中，手中握着一支笔，正在修改某段文字。每当他写下新的句子，周围的景象就会随之改变。那时他还以为只是幻想，现在想来……
或许，那才是真实的记忆。
“我得走了。”他收起水晶板，语气坚定。
“一个人去？”辰挑眉。
“不然呢？带军队？还是请几位长老护法？”李昂反问，“这种事，注定只能独自面对。而且……”他顿了顿，“我总觉得，那地方在等我。”
辰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但记住，一旦你进入‘沙海遗迹’，就等于主动接入了跨维度网络。那里不只是提瓦特的地界，更是多个世界的交叠区。你可能会遇见过去的自己，也可能会撞见未来的尸体。”
“明白了。”李昂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没回来……就把我的名字刻进《失乡者名录》吧。”
“不会让你死的。”辰忽然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熟悉的戏谑，“毕竟，我还指望你帮我找到下一个逃亡目标呢。”
李昂也笑了，转身迈出一步。
下一瞬，脚下地面浮现一圈复杂的符文阵列，由水晶板投射而出，光芒冲天而起。狂风骤起，卷动衣袍，他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间，消失不见。
***
沙海。
无边无际的黄沙覆盖着大地，热浪扭曲视线，连空气都仿佛在燃烧。这里曾是提瓦特沙漠中最神秘的区域，传说中远古机械文明的遗迹沉眠于此，却被风沙掩埋千年。
李昂降落在一处高耸的沙丘顶端，环顾四周，只见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那座齿轮巨塔的轮廓，在烈日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打开面板，发现原本流畅运行的系统此刻竟出现了卡顿现象，画面时而冻结，时而错乱，甚至有一次直接跳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游戏界面??像素风格，主角是个戴草帽的少年，正在砍椰子树。
【错误：检测到多重现实干扰】
【尝试修复中……】
“真是麻烦。”李昂低声抱怨，强行关闭异常模块，重新调出导航功能。
然而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猛然回头，只见一名小女孩站在沙丘下方，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破旧的布裙，赤着脚，手里抱着一只木雕小鸟。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却没有焦距??像是盲人。
“你……是谁？”李昂警惕问道。
女孩不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座巨塔。
“它在等你。”她用稚嫩的声音说道，语调却异常苍老，“它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读档者’。”女孩轻声道，“你能看见存盘点，也能改写结局。但这一次，没有人能为你重来。”
李昂心口一紧。
“什么叫‘读档者’？”
女孩终于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忽然浮现出两团微弱的蓝光：“因为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上一次，你失败了。再上一次，你疯了。再上一次……你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小女孩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随风飘散。而在她消散的最后一刻，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快……逃。”
李昂呆立原地，冷汗涔涔而下。
他猛地打开面板，试图查看时间记录，却发现【历史日志】一片空白，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行时，脚下沙地突然塌陷，整个人坠入深渊。
下坠过程中，他看到两侧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像??全是关于他的！
有的描绘他手持巨剑斩杀尸仙，有的画着他跪在废墟中痛哭，还有的显示他身穿红袍，面容模糊，站在万骨之上接受朝拜……
“这些……都是可能发生过的未来？！”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重重摔落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四周漆黑一片，唯有前方不远处悬浮着一颗 glowing 的晶体，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他踉跄起身，走近晶体，发现其内部竟封存着一枚“神之眼”??但形状极为怪异，不像风火雷电任何一种元素，反而像是一枚眼睛的复制品，瞳孔位置镶嵌着微型齿轮。
【检测到高维共鸣源】
【是否进行同步链接？】
系统弹出提示。
李昂犹豫片刻，伸手触碰晶体。
刹那间，脑海轰然炸开！
无数画面涌入意识??
他看见自己在一个雪夜中醒来，身边躺着一具女尸，面容熟悉至极，竟是李昂夫人！她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双眼圆睁，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而他自己，手中正握着染血的刀。
他又看见自己站在型月世界的教堂顶端，脚下是燃烧的城市，身旁站着另一个“自己”，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替代品。”
他还看见自己盘坐在提瓦特最高山巅，周身环绕九枚神之眼，天地变色，法则重构。人们称他为“新神”，可他眼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孤独。
最后，一切归于黑暗。
一个声音响起：
“欢迎回来，第1024号实验体。”
李昂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仍站在晶体前，手还搭在上面。可面板上的数据已然改变：
【跨维度数据融合进度：68%】
【解锁权限：双重视觉（初级）】
【获得能力：因果预读（残缺版）】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我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一切。我是被选中的‘轮回测试者’，不断重复这场试炼，只为找出唯一能阻止‘重启协议’的方法。”
他闭上眼，运转新获得的能力。
这一次，他真的“看见”了。
现实世界之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网格状结构，每一条线都代表一条因果链，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次选择的结果。而那座齿轮巨塔，并非实体建筑，而是由亿万条断裂的因果编织而成的“记忆坟场”??所有失败的李昂，都被埋葬于此。
“所以……每一次我死去，我的数据都会被回收，然后重新载入？”
“而这具身体，不过是个临时容器？”
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全身。
但他没有退缩。
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充斥脑海。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不是成为英雄，也不是拯救世界。
而是??**打破循环**。
他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掌，将鲜血滴落在晶体表面。
【警告：正在进行非法操作】
【权限不足】
【强制断开连接中……】
“去你妈的权限。”李昂冷笑，“我是读档者，也是存档者。这一局，由我来写结局。”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同时大喝：“【窃星之人?伪典】??以我之名，篡改本次运行参数！目标：删除‘重启协议’指令集！”
这是他模仿辰的手段，借助对方留下的符咒残印，强行接入更高层级的系统权限。虽然成功率极低，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空气中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抗议他的行为。
晶体剧烈震颤，蓝光转为猩红，地面龟裂，裂缝中涌出黑色雾气，凝聚成人形??正是他自己，满脸戾气，手持双刃，冷冷注视着他。
“你没资格改写命运。”黑化李昂低语，“我们所有人都只是程序的一部分。反抗毫无意义。”
“也许吧。”李昂喘息着，伤口不断流血，脸色苍白，“但我可以选择……哪怕明知会失败，也要试一次。”
他举起刀，迎向那个“自己”。
刀光交错，血花四溅。
没有胜负，只有意志的碰撞。
最终，两个身影同时倒下。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李昂听见了系统的最终提示：
【检测到异常决策路径】
【“重启协议”标记为可疑】
【自动隔离中……】
【剩余融合进度：89%】
【下一阶段解锁条件：找到“最初的面板”】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沙丘顶端，微风拂过。
一粒沙落下，揭开半埋于地下的金属残片??那是一块破碎的水晶板，表面残留着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实验第1025次，开始。”
男人按下按钮。
与此同时，在八川镇秘境深处，那位沉睡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掌心那丝微弱的金光，忽然暴涨。
他轻声说道：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