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挂了傅时樾了电话后,在车里沉寂了许久,把烟抽完默默掐熄。
鹿缈已经有人替他去爱,他也该好好搞自己的生活,去履行他的责任了。
陆衍开门下车,抬头看了看楼上那盏还没熄灭的灯,大步进了楼道。
宋今禾刚要入睡,听见有人敲门。
谁这么晚找她?
宋今禾起身走到门边,在猫眼上看到了一个月未见的男人。
他已经出院了吗?
哦,他参加了鹿缈的婚礼,应该是经过医生检查,允许他出院的。
陆衍没有钥匙,事先没有打电话,选择敲门是知道她还没睡。
他已经听到宋今禾走到门边的脚步声了,但门没有立即打开,他也没有继续敲,而是站在门边静静等着,仿佛这扇的门会不会被打开,决定了宋今禾是否重新接纳他。
就这样静静地等着,陆衍背脊笔直,头却微微低着。
直到走廊的感应灯彻底熄灭。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屋内柔和的灯光倾泻出来,从陆衍的脚底慢慢笼罩到他全身,
这一瞬间,他浑身的寒意也渐渐被驱散。
然后就看见一张温柔的脸,润如春水的眼眸看着他:“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奶黄色睡裙,裙摆到膝盖,一双长腿白莹莹的穿在棉拖里,粉白的手指扶着门框,微微歪着头,栗色长发柔软散落,一溜儿发梢躺在锁骨里。
陆衍心动得厉害,但都被狠狠压在胸腔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睡不着,过来看看你。”
宋今禾略一颔首,往后退了一步:“进来吧。”
陆衍在门口顿了顿,略微松了口气,然后神色无异地跟在她身后,迈步进去。
快两个月没来这里,客厅变了样,被宋今禾布置得格外温馨,整齐又干净。
他弯了弯唇,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女人很适合居家。
拉开鞋柜,满当当塞着她各种场合穿的高跟鞋,他的鞋子一双都没了,连仅剩的一双拖鞋也不见踪影。
陆衍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提了口气,直起身站在玄关。
“你把我的鞋都扔了?”
宋今禾站定在客厅,眨了眨眼才想起来:“哦,你很久不穿,我都拿去洗了。”
“你帮我洗鞋?”陆衍吃了一惊。
“想什么呢?”宋今禾眉眼弯弯,“我拿去店里清洗的。”
陆衍胸口火气顿时消散:“那我穿什么?”
宋今禾想了想:“别换鞋了,看完就走吧。”
明显是不想留他过夜。
陆衍眉眼再次沉压下来,看了看在沙发上自得闲适坐下来的女人,他没说什么,脱了鞋,直接踩在地板上走向她。
宋今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只穿着黑色袜子的脚,无所谓地收回目光:“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
她正要起身,被男人沉声打断,接着沙发明显塌陷,人就在她身边坐下了。
宋今禾疑惑地转头看了看他:“你靠我这么紧干嘛?”
“再近的都试过了……”陆衍黑眸直勾勾,“这么紧张,家里藏了男人?”
“?”
宋今禾有点莫名其妙。
她只是觉得这沙发这么长,他有必要贴着她坐?
哪知这男人还真把视线错开她,侧头看向里面的卧室。
门半开着,安安静静,一室暖光。
宋今禾立刻挡住他:“你看什么呢?”
原本就很娇媚的一张脸,眸中沾染愠怒,更加勾人了。
陆衍收回视线,扯了扯领口,语气却平添几分燥意:“没藏人这么急着赶我回去?”
宋今禾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为进门那会儿生气。
她抱着手臂挑眉道:“陆先生,你有家不回,赖在我家干什么?”
“我来陪我的孩子。”陆衍盯着她的脸认真道。
宋今禾在心底嘁了一声,移开目光漠然道:“它还没有意识。”
“你不知道要做胎教?”
“那也不是在现在,它才两个多月。”
陆衍嘴角抿得紧直,黑沉的眸子盯着她。
“我饿了。”
宋今禾眉心突得一跳,戒备地往旁边靠:“你想干什么?”
陆衍嘴角抽了抽:“想吃饭。”
“吃谁?”
“……”
陆衍无言了一阵:“我说我晚上没吃饭,饿了,你在想什么?”
“……”
“脑子里尽装着不干净的。”他大手在她脑袋上搓了一把。
宋今禾头发乱了,心里也乱糟糟:“你不该反省你平时作风让自己形象有多禽兽?”
“我再禽兽也不会在孕早期碰你。”陆衍轻哼,“我咨询过医生,早晚期比较危险,中期可以适量。”
“……”他竟然还为了这事去咨询医生?
“你还说我脑子里不干净,我看你的心才是真脏。”
陆衍低笑一声。
“除了这个,我还咨询了些别的。”
宋今禾不想听,直起身:“想吃什么?”
“你给我做?”
宋今禾诧异回头:“不然你会做?”
她抱起手臂:“你这么晚来说自己饿了,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做吃的?”
陆衍有些后悔,咽了咽嗓子说:“太麻烦了。”
他拉住她的手,想让她坐下。
宋今禾把手抽出来,语气轻佻:“你想多了,陆总,都是我晚上吃剩的。”
陆衍表情一僵。
宋今禾在心里嗤笑,没理他,转身就去厨房了。
她把晚上吃剩的倒锅里热好,很快就端了上来。
陆衍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解开袖口走到餐厅,看到桌上丰盛的晚餐,眼神不着痕迹地冷了冷:“你一个人晚上吃这么丰盛?”
四菜一汤,不像是一个人在家吃的。
“陆总,别试探我。”宋今禾说,“我家里来没来客人,跟你没关系。”
陆衍哑然哽住,绷着脸,拉开椅子坐了进去。
“这屋子里哪里我们没做过,你敢把野男人往屋里带?”
宋今禾忽视他尖锐呛人的话语,给他拿了一双筷子。
他接过来,睨着眼前的米饭却不吃。
宋今禾见他攥着筷子隐忍得指节发白:“又怎么了?”
“我不吃野男人吃过的饭。”
“……”
宋今禾翻了个白眼:“哪来的野男人?”
“你心里清楚……”
她无语打断:“唯一来过我家的野男人就是你。”
陆衍瞬间抬起头,黑眸明亮:“我是你的野男人?”
“……”宋今禾没好气,“吃你的饭。”
陆衍心情好了,埋头扒了一大口饭。
宋今禾靠着桌沿,垂眸看着他吃。
住了一个月院,元气大伤,人清瘦不少,侧脸都削下去了,下颌棱角更加分明,五官立体。
他拿筷子的姿势很标准,手指修长,手背脉络清晰,凸出四根根骨,延伸至手腕,戴着一块旧款银表。
宋今禾看出来了,是六年她送给他的。
那会儿她刚毕业出来,跟着陆衍做成了第一个项目,拿到三万分成,花了两万八给了他买了一块表,一千块给了爸妈,还有一千给自己生活。
当时这表对她来说是天价,她觉得陆衍应该不会嫌弃她送得太差。
直到……她看到陆衍衣帽间各式各样的名表,最便宜的一块也要十三万,而这块最便宜的表,他从来没带过,说不记得是谁送的了。
她当时如鲠在喉。
如今被他戴在手上,她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陆衍的声音突然响起,拉回宋今禾的思绪:“缈缈搬去时樾那里,澳海澜庭那套房子我打算卖了。”
“那你住哪儿?”
陆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宋今禾悚然打了个抖,抱了抱手臂:“你该不会要搬来这里?”
陆衍不答反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宋今禾脸上温柔全无,不给他好脸色:“这里是我家,你得经过我的同意。”
“那你同意吗?”陆衍喉结滚了滚,“我交房租。
“不行,吃完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