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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余烬之中,寒潭边缘

    晨曦未起,鹰嘴崖的废墟如同一座烧尽的坟冢,静卧于浓重的灰烬与焦土之间。

    冷风穿过断裂的石缝,裹挟着尘埃与硝烟的余味,扑鼻而来。

    仿佛一记不容忽视的耳光,将每一个踏入此地者的神经都绷至极限。

    残破的断壁上仍附着烧得焦黑的旗帜残片。

    风中猎猎作响,似烈火焚身前最后一丝哀嚎。

    泥泞中隐约可见融化的铁具残骸——

    甲片、兵器、甚至是军靴的半边轮廓,被烧灼后与土石凝结为一体。

    更有一些尸体……

    或曰,已经无法称之为“尸体”的物什,仅剩焦炭状的人形,被爆炸的气浪炸得残破不堪。

    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股奇异的硫磺与骨灰混合的腥甜气息,弥漫整个崖口,令人作呕。

    秦军斥候在废墟中穿梭,步履谨慎,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低声禀报与小心翼翼的记录。

    “尚未寻得宁将军遗体……”一名军士将手中残骸递至身后统领手中。

    “据崖底搜救组所报,发现一截裹着军靴的小腿骨,残存银线纹饰。”

    “与宁将军所着战靴相符……”

    “但无法确认是否为其本体。”

    重甲铿锵声自后方响起。蒙武身披墨甲而来,面色如铁。

    他高大沉稳,步履沉重,在焦土间走出一串坚实的脚印。

    他俯身检视那截烧焦的骨骸,沉默良久。

    “未见完整尸体,崖底岩缝纵深三丈,火药量极大,有无可能……”

    “粉身碎骨?”

    他低声问。

    副将低头,嗓音沙哑:“是。”

    “现场判断——宁昭将军……凶多吉少。”

    沉默良久,蒙武抬眸望向远方,那落鹰涧方向,群山耸峙,寒风猎猎。

    战报还在那一线接连传来——前锋营溃于涧口,损失惨重。

    飞羽营的回击之迅猛,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收敛残部,巩固鹰嘴崖防线。”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北进计划暂缓。

    传我令:落鹰涧方向,增派斥候,加倍小心——不得再轻举妄动。”

    副将迟疑片刻:“那……宁凡殿下……”

    蒙武目光未动,只沉声应道:“他在等。”

    “我亦在等。”

    “但现在不是时机。”

    ?

    落鹰涧北翼,北荒飞羽营主帐中火盆通红,映着帐内每一张沉静而冷硬的面庞。

    “反应迟缓、引信失灵、装药不均。”

    周拓一边听着战后士兵的实战汇报,一边仔细把玩着手中一枚残缺的掌心雷。

    它已熄火,铜皮焦黑,药线裂开,内部装药露出凝结的斑痕。

    他凑近火盆,轻轻敲裂其壳,火光下观察着那一缕缕凝固如糖浆的物质,眉头紧锁。

    “低温对火药反应的压制比我们预计的还要严重。”

    他开口,声音沉稳如寒潭,“掌心雷在大秦军中或许可用。”

    “但在我们这里,尤其是落鹰涧这种昼夜冰雪不息的地形,极易哑火。”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工坊派来的匠师团站成一列,寒风从帐篷帘隙中灌入。

    裹着雪沫,打在他们的脸上如刀割。

    他们的鼻尖被冻得通红,却无人退缩。

    “密封改良,装药精准,低温触发装置。”

    “这三项,五日内,务必拿出初步改进方案。”

    周拓将哑雷递还,“我们不能再让士兵用自己的命去替它验货。”

    “是!”匠师们齐声应命。

    帐外,飞羽营战士正默默为阵亡将士掩埋。

    没有太多哭嚎,只是静默而沉重地一锹锹铲起冰雪,铺盖其上。

    周拓负手立于帐口,望着被风雪吞噬的涧口。

    他记得那些死去的名字,一个也不会忘。

    ?

    夜深,静思堂。

    幽石密室内,潮湿气息如蛇般缠绕。

    墙面泛着青灰色的光斑,地面冰冷潮滑,透出凝固的霉味。

    苏浅浅睁眼,眼底映着墙角那盏豆大的油灯光点。

    她抱膝坐起,外衣已穿得发旧,袖口沾着些许尘污。

    但她的神情仍冷静如初,仿若一尊尚未被风雨摧折的雕像。

    她悄然伸手,从枕下摸出那枚纸卷——纸质粗糙,上有小篆细字,仅一寸长。

    她将其藏入发髻中,重新理了理鬓发。门外,哑嬷照旧送来食盒。

    她步履无声,将食盒搁于石桌之上,离开前。

    手指在石壁某一角轻敲了三下——那是约定的安全暗号。

    苏浅浅目光微动,心中一紧。

    她坐于石桌旁,拆开食盒,饭菜冰冷,早已失去香气。

    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食物上,而是那面石壁——她轻轻将耳贴上去。

    咚、咚、咚。

    墙后,依稀传来水声。更远处,还有低语。她屏息,尝试辨认。

    “……她……写得不全……星黄藤……扰火……”一个男子的声音模糊断续。

    “……殿下……已知……那旧图……”哑嬷低声回应。

    苏浅浅心中倏然一紧。她知道,她写下的笔记,已引起秦如月疑心;

    而她的对手,也远比表面上更深不可测。

    她望向天井那一方夜色,月光如水,冷得透明。

    她心中一念悄然生出。

    机会,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