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界墟?”李夏看着神光有些凝重的表情,也忍不住严肃了起来。“残界墟是一个统称,是指那些本应该随着世界泡的破裂而被虚空吞噬的世界,却并没有被完全破灭,反而以一种独特的形式存在的特殊界域...金胎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只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离心机的玻璃试管里,五脏六腑全被甩向颅顶,耳膜炸开又复原,视网膜上残存着百万道金线交织的刺目光网——那不是法阵完成瞬间迸发的本源回响,是金之本源对掠夺者本能的反扑,更是代行意志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血肉时发出的无声尖啸。他没来得及闭眼。再睁眼时,已站在一片纯白无垠的平面上。脚下不是金属,不是岩石,甚至不是“地面”——它没有厚度、没有温度、没有反射,只是一片绝对中性的存在基底。头顶亦无穹顶,只有缓缓旋转的银色星轨,细看竟是无数微缩版的【任务步骤】文字在自行解构、重组、坍缩、再爆发,如同宇宙初开时的呼吸节律。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臭氧味,还有一丝……铁锈混着冷霜的腥气。【欢迎回归,处刑官。】光明殿堂的提示不再是悬浮文字,而是直接烙印在他额心,字字如针,扎得眉骨发麻。【‘掠夺’任务完成度:100%(超额)】【金之本源·赵颖核心剥离成功】【代行污染源‘厄尼斯锚点’已摘除】【检测到残留神性共鸣:正在解析……】李夏下意识抬手摸向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跳,没有搏动,只有一片异常平滑的皮肤下,静静蛰伏着一枚豌豆大小的暗金色圆珠。它不发热,不发光,却让整条左臂的血管隐隐发烫,指尖每一次微颤,都牵动远处某座未命名星系里一颗白矮星的自转速率。“……喂。”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没人应答。三小只不见了。嗷呜的龙爪、黑炭的钛银尾尖、啸天颈间那枚从旧神祭坛捡来的青铜铃铛……全部消失。聊天频道灰成一片,连系统默认的“当前在线人数:0”的提示都吝于显示。李夏低头,看见自己影子投在纯白地面上——那影子边缘模糊,正一寸寸渗出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活物般顺着脚踝向上攀援,所过之处,皮肤泛起金属冷光,却未僵化,反而更显柔韧。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缕淡金色雾气自掌心升腾而起,在半空凝成三枚微缩的龙首、猫瞳与狼吻,栩栩如生,下一秒却骤然崩解,化作漫天星尘,簌簌落回掌心,重归寂静。【检测到宿主初步融合‘金之本源’】【警告:融合进度0.03%,远低于安全阈值(15%)】【建议立即进行‘锻形’仪式,否则72小时内将触发不可逆金属同化】“锻形?”李夏盯着自己正缓慢泛金的手背,喉结滚动,“怎么锻?”【请前往‘熔炉回廊’。坐标已同步至您的本源视野。】视野右下角,一行细小金纹悄然浮现,指向纯白空间尽头一道缓缓开启的拱门。门内并非火焰,而是一片流动的液态黄金之海,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无数个李夏——有的披甲执剑,有的赤足踏火,有的悬浮于星河之间,指尖缠绕着断裂的锁链……所有倒影都在同一瞬,齐齐转头,朝他露出微笑。李夏迈步。靴子踏在纯白地面上,竟发出清越的金属叩击声。每一步落下,脚边便浮起一圈涟漪,涟漪散开处,地面析出薄如蝉翼的金箔,随即碎裂,化作飞灰。他走过三百步,身后已铺就一条由自身剥落的金属碎屑构成的蜿蜒小径,而前方拱门近在咫尺,门楣上蚀刻着两行古奥铭文:> **“锻我者非火,乃断念之刃;**> **铸我者非锤,乃千劫之寂。”**他抬手推门。门后并非熔炉,而是一座环形阶梯剧场。中央高台空无一物,四周阶梯层层叠叠,坐满了人——不,是无数个“李夏”的剪影。他们静默端坐,姿态各异:有盘膝诵经的,有持枪怒吼的,有抱膝蜷缩的,有仰天狂笑的……所有剪影皆无面孔,唯独胸前,嵌着一枚黯淡的青铜齿轮,齿轮中心,刻着同一个名字:**赵颖**。李夏怔住。“赵颖……不是金胎的名字?”他喃喃。【纠正:赵颖,是第一代‘金之本源’具象化人格载体,亦是您此刻体内金珠的原始意识碎片。】【代行曾以‘厄尼斯公国’为祭坛,强行抽取其人格核心,扭曲为战争引擎。】【您所掠夺的,并非纯粹能量,而是一段被囚禁百年的‘未完成的自我’。】高台忽然亮起。一束冷光打在空处,光晕中浮现出一段影像:漫天战旗撕裂云层,钢铁洪流碾过麦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站在实验室废墟上,手中捧着一枚跳动的心脏——那心脏通体鎏金,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脸在无声呐喊。她将心脏按向自己胸膛,金光暴涨,刹那间,她白大褂化为铠甲,长发熔成金索,双眼褪尽血色,唯余两簇冰冷燃烧的金色火焰。影像戛然而止。李夏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没出血——只渗出几粒细小的金色结晶。“所以……我不是抢了个……人?”他声音干涩。【您抢回了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代行’所有权限壁垒的‘本源密钥’。】拱门轰然关闭。纯白空间开始崩塌。天花板如玻璃般寸寸龟裂,露出其后翻涌的混沌暗流;阶梯上的万千剪影同时起身,朝他深深鞠躬,青铜齿轮纷纷脱落,坠地即化为滚烫的液态金珠,汇成一条奔涌的溪流,直直涌向李夏脚边。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溪流却自动分流,温柔地绕过他的靴子,继续向前,在阶梯尽头汇聚成一面竖立的金色水镜。镜中映出的,不再是李夏的脸。而是一片正在坍缩的星云。星云中心,一座由断裂脊椎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浑身缠绕着黑色锁链的巨人。锁链每一环上,都刻着不同文明的文字:“秩序”、“永恒”、“真理”、“净化”……巨人低垂着头,锁链缝隙间,隐约可见他胸腔内跳动的,正是那颗伤痕累累的金色心脏。【代行·‘铸律者’】【当前状态:核心锚点失效,第三重神性枷锁松动】【预估苏醒时间:23分47秒后】镜面剧烈波动。一行血字突然泼洒而出,覆盖整个镜面:> **“你拿走的,只是我丢掉的渣滓。”**> **“真正的金,从来不在心脏里——”**> **“而在斩断锁链的刀锋上。”**字迹未消,镜面骤然炸裂!无数金色碎片激射而出,李夏本能抬臂格挡——碎片却穿透手臂,没入他身后虚空。他猛地回头,只见那些碎片在半空悬停、旋转、重组,最终拼成一柄无鞘长刀。刀身素白,不见一丝金纹,唯独刀尖一点寒芒,凝而不散,仿佛将整个宇宙的锐意压缩于此。【‘断念之刃’投影生成】【注:此为赵颖人格碎片所化,仅可承载一次斩击。】【目标锁定:代行·铸律者左肩锁链第七环(‘真理’铭文处)】李夏伸手握刀。刀柄入手冰凉,却在他掌心激起一阵灼痛——皮肤瞬间熔融、重组,化为暗金色鳞甲,紧密贴合刀柄纹路。他五指收拢的刹那,整座阶梯剧场轰然坍缩,万千李夏剪影化作金风呼啸灌入刀身。耳边响起无数声音,有哭有笑,有怒有悲,最终汇成一句清晰女声,温柔而决绝:“接着。”李夏挥刀。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弧光,自刀尖逸出,轻巧地划过虚空。弧光所过之处,混沌暗流静止,时间凝滞,连他自己飘起的发梢都悬在半空。三秒后,弧光无声湮灭于远方。李夏喘息着松开刀柄。长刀化作金粉,簌簌飘散。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左臂鳞甲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新鲜的、泛着健康血色的皮肤。额心那枚金珠微微一跳,旋即沉寂,再无异状。【代行·铸律者左肩锁链第七环,已斩断。】【‘真理’权限永久性损毁】【检测到代行核心震颤……】【……】【……】【……】光明殿堂的提示在此处断开,留下大片空白。李夏抬头。纯白空间彻底消失了。他站在一处荒芜的旷野上,脚下是龟裂的焦土,远处地平线上,一轮巨大的、锈红色的太阳正缓缓沉落。风里带着硝烟与铁锈的味道。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齿轮——正是方才阶梯上剪影胸前掉落的那一枚。齿轮中心,“赵颖”二字已被一道新鲜的刀痕劈开,裂口处,沁出一滴澄澈如露的金色液体。他将齿轮收进怀中。远处,焦土尽头,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头发用一根红绳随意扎着,手里拎着一只瘪瘪的帆布包。走近了,李夏才看清她眉宇间与影像中那个白大褂女人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神却更亮,像淬过火的刀锋。女人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哟,抢完东西不擦屁股,算哪门子处刑官?”李夏喉头一哽,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嗯。”女人把帆布包递过来:“喏,给你备的。熔炉回廊的规矩,锻形得先吃饱。”包口敞开,里面是三块烤得焦黄的金属麦饼,表层泛着油亮的金光;一小罐琥珀色的蜂蜜,蜜里沉着几粒细碎的星辰;还有一只粗陶杯,杯底静静躺着一枚尚未孵化的龙蛋,蛋壳上,蜿蜒着与李夏手背同源的金色纹路。女人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欲走,忽又顿住,侧过脸,阳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对了,代行刚才醒了。骂你骂得挺难听。”李夏:“……”“不过嘛——”她眨了眨眼,笑容狡黠如狐,“他骂得越狠,说明你这刀,砍得越准。”风卷起她额前碎发,也卷走了最后一丝锈红余晖。李夏低头看着手中的帆布包,热气正透过粗布熨帖着他掌心。远处,地平线之下,那轮沉落的太阳并未真正消失,它只是潜入地壳深处,正以一种缓慢而磅礴的节奏,重新搏动。咚。咚。咚。像一颗,刚刚被接回原位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