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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正文 第1167章,血肉填谷

    箭塔上的声音,裹挟着雨丝,穿透耳膜。“镇北王这是给了你们多少安家费,让你们大老远跑来送死啊?”话音落下,最前排的刀盾兵脚下一顿。整个阵列的推进,瞬间凝滞了片刻。“我说兄弟们,这大下雨天的,何苦呢?”箭塔上,一个大嗓门的战兵,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要不……过来聊聊?”“我们这儿刚出锅的大白馒头,掰开还冒着热气!”“还有拿大勺子搅的粥,有肉,有葱花,香得很!”肉粥……馒头……不少士卒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可嘴里除了雨水,只有一股泥腥味。肚子里那点可怜的干粮早就化成了酸水,正烧得心慌。“别送死啦!”塔上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自个儿掂量掂量,在镇北军待了多少年,西陇卫的名号没听过?林川将军的名头没听过?”“你们拿什么打?”“拿脑袋吗?”“放下刀枪,就能吃香的喝辣的!”“我们这儿不光管饱!还给你们分房子,分地!”人群中,开始轻微骚动起来。他们还在被身后的同袍推着向前,但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后方,督战队的将官看着远方迟滞下来的阵型,眉毛绞在了一起。距离太远,他听不见前面的声音。只看到行进的队伍变得迟缓,甚至有些乱了。“擂鼓!给老子擂鼓!”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咆哮。“让他们冲!”“咚!咚!咚!”沉闷的战鼓声炸响。“有敢停步不前者,杀!”“有敢后退者,杀!”将官大吼着,督战队的士兵们都握紧了刀。前方,喊话声顺着风,往人骨头缝里钻。“听好了啊!”“想活命的,就从水里上岛!”“上来之后,把手里的破铜烂铁扔掉,然后往里跑!”“记住!不扔兵器的,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可分不清谁是来吃饭的,谁是来送死的!”“扔了兵器,就是热菜热汤热馒头!”这声音充满了蛊惑。扔下兵器……往里跑……吃热乎饭……士卒们转动脖子,与身边的人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的,都是剧烈的挣扎。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家伙大喊一声。“那我们的家人怎么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是啊,他们不是孤身一人。他们降了,家里的父母妻儿怎么办?镇北王会放过他们吗?箭塔上似乎也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声。“哈哈哈!家人?”“放心!镇北王那老小子,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实话告诉你们,我们侯爷从京城率大军已经出动,不日就到!”“镇北王自己的老巢都快让人端了,还管得了你们的家人?”“他现在,就是拉着你们给他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拿你们的命,给他垫背呢!”“蠢货!”“往前是给我们送功劳,往后是给督战队送人头!”“你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心口发闷,血气翻涌。京城的兵马……北上了?老巢……要被端了?这些足以掀翻天的消息,他们这些底层炮灰根本无从知晓。可此时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有些决定,可以做了。一名老兵猛地回头,看了眼后方雨幕中那些模糊的督战队身影。再转回头,看看前方那似乎唾手可得的生路。往前,或许能活。往后,必死无疑。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他看了一眼手里那面坑坑洼洼的木盾,又看了一眼那把卷了刃的腰刀。就凭这些,去换一个活命的机会?值了。他胸口猛地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操,老子饿了!”他一把将盾牌砸在泥水里,拎着刀就朝前面的水域冲了过去。“扑通!”冰冷的河水瞬间淹到胸口,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身旁的士卒们全都看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个在水里艰难跋涉的背影。“他娘的,等等我!”又一个年轻的士卒怪叫一声,有样学样地跳下水。“我也饿了!”“走啊!还等什么!”“死在后面也是死,死在前面也是死,老子选个饱的!”人群像是被点燃的柴堆,彻底爆了。无数人争先恐后地跳下水,趟着齐胸的水,拼了命地往对面的岛上冲去。老兵第一个爬上了岛。脚踩在坚实土地上的瞬间,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不敢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一同涌来的人潮,立刻扔掉手里最后的腰刀,往岛屿深处跑。“哐当!”刀落在地上,与过去的彻底告别。一旁的城墙和箭塔上,响起热烈的呐喊声。“跑快点!”“兄弟好样的!”“那个没扔刀的,你是忘了还是……干的漂亮!”“后面的兄弟要追上你了!”“哎对,那个穿破甲的,把屁股扭起来!”“加油!大肉块在向你招手!”“馒头!白面馒头!”无数人在跑。无数人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们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可身体的本能已经压倒了一切。有饭吃!有热汤喝!老兵跑过第一座岛,又冲过第二座岛,越过第三座岛。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冲锋过。肺都快炸了。他冲上了堤坝,在一旁热烈的欢呼鼓舞中,朝着城门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吊桥,落在护城河上。城门,大开着。他听见后面追上来的脚步声,一咬牙,再度提速。巨大的城门楼,从头顶上笼罩下来。就在他眼前发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香气,混着雨水的腥味,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腔。是肉香!还有葱花的香味!他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城门洞的对面。一排硕大的铁锅正架在火上,蒸腾的白气冲天而起。十几个伙夫正拿着船桨似的大勺子,在锅里搅动着。那股让他口水决堤的香气,正是从那里飘来的。老兵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不是没见过肉,也不是没吃过肉。可这辈子,从没有哪一锅肉,能像眼前这锅一样,香得让他想跪下磕头。那不是简单的肉香。那里面混着雨夜的冰冷,混着泥泞的恶臭,混着同袍溅在脸上的血,混着督战队长刀的寒光,混着对死亡最深的恐惧,和对活下去的渴望。一队战兵出现在视野中。老兵脚下一顿,心头一紧。“愣着干啥?滚过来吃饭!”一名战兵大喝一声。伙夫舀起满满一大勺,连汤带肉,浇进一个海碗里,又从旁边的筐子里抓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一把塞进老兵怀里。“赶紧拿着!去那边吃去!”“后面还有人等着呢!”旁边,早已有战兵围出了一大块空地。老兵抱着碗走过去,周围是西陇卫战兵们的叫好声。碗是滚烫的。馒头是滚烫的。心也是滚烫的。老兵的手被烫得一哆嗦,差点没拿稳。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几块炖得烂熟、颤巍巍的肥肉,鼻子一酸,眼泪混着雨水就淌了下来。他顾不上烫,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肉一进嘴,几乎不用嚼,就化了。浓郁的肉汁和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呜……”老兵想哭,又想笑。他狼吞虎咽,一大块肉几口就没了,又抓起馒头,蘸着肉汤,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就在他身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士卒,如同决堤的洪水,疯了一样冲过吊桥,涌进城门。“这边!这边领碗!”“别挤!他娘的,都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