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墩子连连摆手:
“不……不敢劳烦侯爷……”
“让你吃你就吃。”
林川的语气很温和,
“替陛下办事,不能饿着肚子。”
王铁柱心里也在嘀咕,但还是依言取来了早饭。
小墩子双手捧着滚烫的肉包子,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川看着他的窘态,慢悠悠地开口:
“陛下的旨意,臣,自然是要遵的。”
“你待会回去复命。”
“就说我林川,谢主隆恩。”
“哎,哎!奴才遵旨!”
小墩子松了口气,捧着那两个烫手的包子,忙不迭躬身。
林川又问:“陈公公近来可好?”
“好,好得很!”
小墩子连忙回答,“公公的身子骨硬朗着呢!”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顶顶重要的事,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院子里只有王铁柱远远站着,这才凑近一步,低声道:
“侯爷,公公……让奴才给您带句话。”
“哦?”林川眉梢一挑,示意他继续。
小墩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吴越王……病了。”
林川一愣。
吴越王一把年纪,又经此剧变,病了很正常。
可陈福特意派人出宫传话,事情就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小墩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了最关键的几个字。
“症状……跟,跟陛下有些像……”
话音落下,院子里只剩下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王铁柱只觉得周遭气氛陡然一变。
林川脸上的笑意敛去,良久,才缓缓开口:
“吴越王……也在服丹药?”
这个“也”字,用得极有分量。
小墩子头摇得像拨浪鼓:“这……这奴才就真的不知了。藩王的事,奴才们哪敢打听。”
林川若有所思,点点头。
“陛下知道这个消息吗?”他又问。
“陛下只知吴越王生了病。”
小墩子答得飞快,“至于别的,太医也不敢说,陛下自然是不知道的。”
林川心中已然明了。
永和帝生性多疑,最忌讳别人说他服食的丹药有问题。
吴越王与他症状相似,这消息若是传到他耳朵里,第一个倒霉的,就会是传话的人。
宫里的太医们个个都是人精,自然不敢触这个霉头。
这可真是……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好,我知道了。”
林川点头道,“背上的伤养好了没?”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小墩子猛地一怔。
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脸颊瞬间通红。
侯爷……
侯爷怎么知道他挨鞭子的事?!
在宫里,他们这些小太监的命比纸薄,谁会去管你的死活?
可侯爷竟然记在心上,还主动关心。
一股热气直冲眼眶,小墩子顿时哽咽起来。
“多、多谢侯爷关心!已经……已经不碍事了,养几天就好。”
林川点了点头。
“你帮了太子大忙,也帮了我,我得给你道声谢。”
话音刚落,他伸手从旁边王铁柱的怀里一掏,摸出一颗沉甸甸的银锭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小墩子怀里。
“拿着,买点好药,再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那银锭子入手冰凉,分量十足。
小墩子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十两!
足足十两的官银!
他在宫里辛辛苦苦一个月,月钱还不到二两,刨去孝敬管事太监的银子和吃穿用度,能攒下来的也不过一两银子。
这一下,就等于他攒一年的钱!
“侯爷!侯爷这使不得!奴才……”
小墩子吓得魂都快飞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怀里揣着银锭,手里捧着肉包,他整个人都懵了,只能一个劲地磕头。
“砰!”
“砰!”
“侯爷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奴才给您磕头了!”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几下就红了一片。
林川没有去扶,坦然受了这一礼。
等他磕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了,起来吧,别把包子掉地上,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句话,比什么都有用。
小墩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眼眶已经泪汪汪了。
那滑稽又可怜的模样,让一旁的王铁柱都忍不住想笑。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侯爷……”
“嗯?”
“昨儿个,陛下……单独召见了东宫的徐大人。”
徐文彦?
林川心头微微一动。
太子被关禁闭,李若谷被去职。
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见他这个东宫詹事做什么?
“陛下问了什么?”林川问道
小墩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奴才地位低微,离得远,听不清。不过……”
他顿了顿,斟酌了半晌,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陛下没发火。”
没发火?
林川的眉头扬了起来。
以永和帝多疑的性子,审问太子心腹,竟然没发火?
有点意思。
“侯爷,时候不早,奴才得回去了。”
“好。铁柱,送小墩子出去。”
“是,侯爷。”
“谢侯爷。”
小墩子又躬了躬身,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院子。
没多久,王铁柱从外头返回来。
“侯爷,您真要接老皇帝的口谕啊?”
他皱着眉头,嘀咕道,“宫里的案子,向来都是由大理寺、刑部,或是慎刑司、内侍省来审。让您一个外臣去查,这……这里面肯定有坑啊!老皇帝这是摆明了要给您下套!”
“我知道。”
林川随手拿起一支木箭,看也不看,信手一抛。
木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咚”的一声,稳稳落入壶中。
“知道那您还接?”王铁柱愣住了。
“为何不接?”
林川笑了起来。
“陛下大病初醒,一直惦记着我。”
“这份恩宠,我要是不接着,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转身朝书房走去。
“再说了,这案子……”
“别人查,是催命符。”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王铁柱。
“我来查……”
“可就是张王牌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黄河北岸。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
一支铁甲森严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向南开进。
队伍中,人人骑乘高头大马,身披玄色战甲,腰悬北境战刀,煞气扑面而来。
旗帜上那只张牙舞爪的黑龙,昭示着他们令人闻风丧胆的身份??
镇北军!
在这支队伍的最中央,一辆由八匹神骏黑马拉着的巨大车辇,稳如山岳。
车辇内,一位身穿紫金道袍的老道士,正闭目养神,手指掐算不停。
他对面,坐着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
年轻人把玩着一枚兵部大印,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仙长,你算算,我此去盛州,是吉是凶?”
鬼道人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丝血光。
“三公子,此行非龙即蛟,要么入海,搅动风云,要么升天,君临天下!”
这年轻人,正是镇北王最宠爱的三子!
新任兵部郎中??
赵景瑜!
他闻言,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好!”
赵景瑜将兵部大印拍在桌上,目光穿透车帘,望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帝国的权力中心,盛州。
“听说,盛州那位老皇帝,是头睡着了的猛虎。”
鬼道人笑起来:“三公子放心,猛虎会老,也会生病。”
“那我北境的狼呢?”赵景瑜问道。
“狼群所向,自然是一路披靡!”
“哈哈哈哈哈哈!”
……